霍凛凝视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划了几下,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背景是卫家老宅阁楼的雕花窗棂,角度刁钻,只拍到半截深灰色西装袖口,袖扣是枚暗银色的狼首。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为今日上午十点零七分。
阮念念凑近看:“这是……”
“卫家阁楼。”霍凛声音冷下来,“卫钏吞药时,有人在上面看着。”
她呼吸一轻:“谁?”
霍凛没答,只是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不急。等卫家倒了,老鼠自然会爬出来。”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起来。陆寒川来电。
霍凛接通,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冷淡:“说。”
“二爷,查到了。”陆寒川语速极快,“卫钏昨天凌晨两点,偷偷去过卫老书房。监控被删了,但门禁记录还在。他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
霍凛眸色一沉:“查他裤兜。”
“已经查了。”陆寒川顿了顿,“他掏出来的,是一把老式黄铜钥匙。卫老书房保险柜的备用钥匙——二十年前就该销毁的。”
阮念念听懂了,指尖无意识绞紧浴巾:“所以……卫老不是突发心梗?”
“不是。”霍凛声音像淬了冰,“是有人提前打开了保险柜,拿走了小白丸,再用假药替换。卫老发现后,当场发作。”
阮念念倒抽一口冷气。她终于明白霍凛为何没怒,而是静默如渊——真正的刀,从来不在明处。
霍凛却忽然抬眸,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念念,你记得卫老书房门口那幅水墨画吗?”
她点头:“《寒江独钓图》,很大一幅。”
“画框后面,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刃,“卫老留的。他不信任何人,包括亲孙子。”
阮念念浑身一凉。
霍凛站起身,拉过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阿劲已经在调取那段录像。卫钏进书房前,先去了趟祠堂。”
“祠堂?”
“他给卫老的灵位上了三炷香。”霍凛唇角扯出一丝冷笑,“香灰里,掺了半克硝酸甘油。”
阮念念猛地攥住他手腕:“你是说……他早就知道老爷子有心疾?”
“他知道。”霍凛垂眸,看着她苍白的手指,“他还知道,卫老每天清晨六点,必喝一碗参汤。汤里……少了一味定心安神的药材。”
空气凝滞。窗外风声忽起,卷着残雪拍打玻璃。
阮念念盯着他,忽然伸手,用力掐了下他手背:“霍凛。”
他抬眼。
“下次,别瞒我。”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不是你的摆件,也不是要被供起来的金丝雀。我是你妻子,是你孩子的母亲——你所有事,都要告诉我。”
霍凛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初雪融尽后第一缕阳光,劈开了所有阴霾。他反手握住她手腕,将她拉进怀里,额头抵着她额头:“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答应你。以后每一步,我都牵着你走。”
阮念念这才松了口气,靠在他肩头,听着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她耳膜上,也敲进她心里。
霍凛的手掌抚上她后脑,轻轻揉着湿发:“饿不饿?”
“有点。”
“想吃什么?”
“你煮的面。”
他低笑:“好。”
他松开她,起身走向厨房。阮念念裹着浴巾跟过去,倚在门框边看他系围裙。他动作利落,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锅里水烧开,他下面,打蛋,撒葱花,动作行云流水。最后盛进青瓷碗,热气氤氲,面香扑鼻。
他端过来,吹了吹:“趁热。”
阮念念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鲜香瞬间在舌尖弥漫。她抬眼,看见他正望着自己,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霍凛。”
“嗯?”
“雪停了。”
他顺着她视线看向窗外——果然,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金光泼洒下来,照得积雪晶莹剔透,像铺了一地碎钻。
霍凛走过去,拉开窗帘,任阳光倾泻而入。他站在光里,转身朝她伸出手:“走,我们去雪地里走走。”
阮念念放下碗,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扑进他怀里:“好。”
他抱起她,大步走向玄关。阮念念搂着他脖子,脸颊蹭着他颈侧:“你还没告诉我,卫老书房的监控……拍到什么了?”
霍凛低头吻了下她额角,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拍到卫钏,把小白丸放进自己嘴里之前……先跪在卫老灵位前,磕了三个头。”
阮念念一怔。
霍凛抱着她,一脚踏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他望着镜中相拥的两人,声音平静无波:“他磕的不是头。是祭品。”
电梯下降,数字跳动。阮念念伏在他肩头,忽然觉得,这场初雪来得恰到好处——它覆盖了旧日的污秽,也掩埋了所有未出口的恶毒。而雪落无声,唯有他们的心跳,在寂静里,响得震耳欲聋。
霍凛低头,吻住她微凉的唇角。
这一次,没有占有,没有掠夺,只有绵长温存,像雪水渗入泥土,像春汛漫过河岸,像所有未说出口的誓言,终于在此刻,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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