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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宿舍楼下,正好撞见宋殷绮回来,在停她的小电驴。
江问秋走上前,主动交代刚才的事情。
宋殷琦明了:“刚才餐厅的人给我打过电话了。”
这种局面在江问秋的意料之中,她清楚对方肯定会来询问宋殷绮,而她也并没有抱着报出宋殷绮的名号就能顺利入职的希望。
江问秋大方承认:“我是觉得在那种餐厅里工作,能长见识,工资肯定也不低....”
她坦诚说道:“他们不招兼职,我只好说我是你的朋友....对不起,绮绮....我利用了你。”
利用是真的,道歉也是真心的。
她觉得惭愧。
宋殷绮却摆了摆手,像是一点都不介意,还是如同往常那般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嘛,什么利用不利用的。”
“秋秋,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人了,至少你想要什么,会努力去争取。”
江问秋需要钱,她每天忙得像陀螺,不就是为了钱,为了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
这些宋殷绮都是清楚的。
她从不谄媚奉承,她只是努力向上。
这本就没错。
“你放心吧。”宋殷绮说,“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不就是个兼职嘛。就算不给我面子,我小舅舅还在那儿摆着呢。”
江问秋眼眶发热,她抱住了宋殷绮,语气出现哽咽:“绮绮,真的谢谢你。”
周三时,江问秋去了私房菜馆报道。
其他人都是长期员工,只有她是兼职工,她的到来必然会引起议论,不过她并没放在心上,认认真真接受培训,学习和了解各种菜肴的背景和知识。
接下来的日子,江问秋推了除家教外所有的兼职,专心在私房馆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半个月过去。
她也对一切得心应手了起来。
下午,她来到餐厅,换上旗袍,经理说傍晚六点会有贵客到来,让她好好接待。
她牢牢记下,定了一个五点五十分的闹钟。
闹钟响起时,她跑到门口站定,静静等待着贵客到来。
等了接近十分钟。
小红门上的门环轻撞了两下门板。
江问秋立即昂首挺胸,调整到最好的状态,面露职业性的微笑,庄重拉开了小红门。
门一打开。
微笑顿了一瞬。
门外站了几个男人。
而被拥簇在中间的人,是殷东。
江问秋不动声色深吸气。
来这里工作,的确是为了可观的工资,更多是为了创造机会。
那晚从离开这个餐厅开始,江问秋就下定决心赌一把。
见到殷东的这一刻。
事实证明。
她赌对了。
“欢迎光临。”江问秋的微笑再次扬起,这一次不是流于表面的微笑,眼睛是明亮的明晰的,看向殷东,“殷先生。”
殷东沉静立于人群中央。
他自上而下,垂眸凝住她。目光同样沉静,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对于她会出现在这里没有丝毫意外。
须臾。
唇角勾起,无声地笑了。
殷东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淡然,可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了然,江问秋刚刚才鼓起来的勇气和镇定登时被打回了圆形,那种怕被他看穿的心虚再次促使她率先垂下眼,终止了他们之间的对视。
她往旁边退开两步,让开了路。
殷东没有回应她的那句“欢迎光临”,目光很快从她身上掠过,不紧不慢迈步,走进了四合院。
餐厅传承人迎了出来,也恭敬叫他殷先生,他仍只是面不改色点点下颌。
传承人亲自送殷东进了他常用的最大包厢。
已是深秋,北京的温度直线下降。包厢里却温暖如春,殷东慢条斯理地解着大衣外套的扣子。
江问秋与三名服务员跟着进入包厢,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停留在殷东身上,见他在解扣子,立马非常有眼力见儿地上前。
站在他身侧,恢复了职业性微笑,语气也变得恭敬:“殷先生,我帮您挂起来吧。”
这是高级餐厅里标准服务流程的基础环节,哪怕她别有心思,也不会显得刻意。
殷东将大衣脱了下来,单手递去。
而他并没有看她,只礼节性地说了句:“有劳。”
江问秋双手摊平,近乎隆重地接过他的大衣。
纯羊绒的面料,重量很轻,版型正的条件下,触感极为柔软。
她挂上自己的手臂,残留在面料上的温度熨烫着她的肌肤,这微妙的感触,令她身躯一紧,半边胳膊像是出现了丝丝麻意。
而更熟悉的是那股木质调香气。
这一次,是如此近的距离,她每走一步,丝丝缕缕的香气就将她围绕。
她悄悄深吸着气,走到了包厢里的独立衣柜前,用衣撑小心翼翼将大衣挂进去,并且细心整理好衣领。
殷东不是这场饭局的东道主,却仍然入座在主位。
江问秋替殷东挂好外套后,与其他服务员给在座每一位客人都送上了一份本次的定制菜单以及开餐小菜和饮品。
这次的餐前饮品并不是新西兰红茶,而是秘制的蟹肉羹,看上去倒像一杯卡布奇诺。
她推着餐车走到了殷东身后。
殷东上身穿着白衬衫搭配黑色马甲,袖口松散挽至小臂。
他的小臂精壮线条流畅,皮肤之下的青色脉络从手背顺着小臂蜿蜒而上,直至被袖口遮挡,其中春景不容人窥探半分。
他的一只胳膊搭在桌沿,坐姿闲适,倚靠着椅背,微侧过头与旁边的男人侃侃交谈。
江问秋从餐车上端起那碗蟹肉羹,她迈前半步,躬着身,动作小心轻缓地托着陶瓷浮雕平盘。
他保持着侧头跟旁人聊天的姿态,连余光都没有给,只是在她放下平盘时,手臂自觉地往里挪了几寸,让开位置。
江问秋将平盘放上桌面,手伸回的同时,他的手臂也毫无征兆地挪回了原处。
下一秒便是不可避免地,肢体碰触。
她的手撞上他的手背。
他的手背温度比寻常体温要高一些,擦过她的手背,尤其是上面凸起的青筋,是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江问秋心头一跳,像是被烫到,第一反应就是迅速缩回手。
而他似乎也被这一插曲转移了些注意力,转头侧眸,目光象征性在她身上晃一眼,唇边笑容还是那般平和有礼:“抱歉。”
但语调却轻描淡写到近乎寡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转瞬便雁过无痕收回视线。
他的无意之举反倒令她慌了些神思,她捂住手背,往后退去。
上完了开餐小菜,服务员们默默离开了包厢。
江问秋轻阖上包厢门。
心也跟着渐渐往下沉。
原本再见到他的雀跃心情正被黯然失落取代。
她开始犹疑,或许这次的决定是错误的,或许前两次与他见面相处时他的优待与照顾也是错觉。
或许,她赌错了。
殷东这种身份的人,是她太过异想天开,没有自知之明。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开始上主菜。
江问秋还是与其他服务员一同进入包厢。
另外三名服务员正在上主菜,而她戴着白手套,开了一瓶产自新西兰一家百年酒庄的威士忌。
她率先给主位的殷东倒酒。
这一次,她没有再多看殷东一眼。恪守本分,心无旁骛。
轮到最后一位客人。
是个中年男人,他身形圆润而庞大,西装裤感觉都要绷裂了,他几乎挡住了江问秋的站立区域,无奈之下,只能再往前迈几步,上半身探得更近,抬高手臂,将酒缓缓倒入杯中。
柔和的灯光下,江问秋的手臂纤细白皙,身上的红旗袍更吸睛。
她身旁的男人在与人谈话的间隙,眼神往她身上梭巡好几回。
下一秒,原本从容倒着酒的江问秋,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手臂猛一缩,瓶口也猝不及防歪斜,酒洒上了桌面,还差点碰倒酒杯。
动静不小。
众人目光纷纷聚到她身上。
江问秋脸颊骤红,她眉头不受控地拢起,手都在抖,面上难堪有些愠色,却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惶然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匆忙摸出胸前的一枚手帕擦拭桌面的酒渍。
其他服务员不明所以,江问秋虽然是刚来的,可她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她旁边的其他客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一只肥胖的手正覆盖在她的臀上,手指顺着旗袍开叉抚摸她的大腿。
偏偏这男人面上还道貌岸然和善笑笑:“没事没事,小心点就好了嘛。年轻人,能理解。”
江问秋快速擦完,收腿往后撤离,他却变本加厉握住她的大腿。
其他人即便看见了也没当回事别开了眼,明显早已习以为常。
另一名服务员上菜时经过,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做出的反应同样是若无其事,视而不见。
在座的人随便哪一个,他们谁能惹得起?都是打工的,谁都当不起这个好人。
况且这圈子里,女人就好比这桌上的一盘菜,供人食用罢了。
江问秋也心知肚明,在座没人会为了她这等无名小卒出头,除非———
她抬起头。
这张圆桌太大,距离太远,他们一个在头,一个在尾。
她的目光不再恪守本分,几乎求助地看向主位的殷东。
像极了那天在面包店问他需不需要点单,眼神里是期盼。
殷东的背后是霸气的龙腾四海壁画,龙身线条烫金勾勒,威风凛凛。
他唇角略弯,眉眼却平淡无波,姿态仍是那般慵懒惬意,没有刻意摆架子,却自带天然压迫感。
眼神是漠然的,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造物主。
她的心凉成一片,自觉低下头,眼底急出雾气。
就在江问秋绝望之际。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江问秋。”
是殷东。
江问秋心跳漏停一拍,她猛地抬头看过去。
这是殷东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而她还有心思惊讶于他竟然知道她的全名。
殷东一开口,全场静默,落针可闻。
他们隔桌对视。
今晚从见面,自始至终,他对她的态度都是视若等闲,甚至她都没有资格真正进入他的眼底。仿佛单纯只将她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服务员。
明明前一秒还隔岸观火,下一秒却旁若无人地看她,目光笔直,唇角仍挂着笑意,叫她名字时,低沉平缓,语调不再寡情淡漠。
江问秋不胜庆幸,挤出一抹生硬的笑,“是...是我。”
见应声儿的人真是她,摸着她腿的那只咸猪手便迅速缩回,甚至还状似无意地挪了挪椅子,与她拉开距离。
江问秋瞬间如释重负,连忙往后退两步。
“殷总,认识?”有人好奇问道。
“嗯。”殷东不疾不徐开口,“我小外甥女的朋友。”
“你怎么会在这里?”殷东问她。
江问秋额头冒了汗,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有些底气不足地垂了垂眼,强撑着体面的微笑,“我在这里兼职。”
殷东像个体贴的长辈,温柔含笑:“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坐在殷东身侧的男人是这场饭局的东道主,很有眼力见儿,他立马吩咐服务员:“添把椅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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