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已经筑基九层,只差圆满。
如果顺利,快则三四年,慢也不过六七年,便可至圆满之境。
结丹在即,按着惯例,结丹之后就是新的锚点了。
第二世时,孟元姬妾成群,儿孙满堂,却始终没敢去...
孟元踏进明镜山大殿时,脚下青砖沁着寒气,鞋底一沾便似有霜花蔓延。他下意识收了收袖口——袖中藏着半截断掉的桃木簪,是婴宁三年前在朝龙山外采药时随手削的,簪头还刻着歪扭的“宁”字。这东西他一直没敢戴,怕人看见问起,更怕自己哪天失手捏碎了。
程多商目光扫来,如两柄薄刃刮过面皮。孟元垂首作礼,余光却瞥见素心指尖微不可察地捻了捻衣袖内衬——那位置绣着极细的银线缠枝纹,正是千秋家秘传的避魂针法。孟元心头一跳,想起婴宁幼时被歹人掳走三日,千秋梅正是用这针法逼出她识海里残留的噬心蛊毒。可素心为何要在此刻显露此术?
芭蕉客扇面忽地停住,扇骨敲在掌心发出清越一响:“元元子,听说你这两月在玉壁山,把千秋业的丹房翻了三遍?”
孟元刚要开口,莫不从身后那猥琐中年修士突然嗤笑:“寻人寻得连炼丹炉都撬了,莫不是想把婴宁姑娘的骨头渣子都熬成丹药?”话音未落,墨绿衣衫的美艳男修已抬袖掩唇,腕间一串鲛人泪珠链叮当轻响,眼尾朱砂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
孟元却盯着他左手小指——那里缺了半截指甲,断口平整如刀削。他忽然记起上一世岐水江心岛血战前夜,有个替曲通幽送密信的童子,小指就缺着这么一块。当时他还笑说这孩子该去学裁纸,如今这童子竟长成了凌霄宗座下七子之一的“青梧君”。
“李师妹托我带句话。”孟元忽然转向莫不从,“她说若真君问起,就说她记得当年朝龙山雾瘴里,有人替她挡过三道蚀骨阴风。”
莫不从面色骤然发白。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声。曲通幽的弁天真君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青玉案相触,竟发出金铁交鸣之音。孟元眼角余光扫到素心袖口银线倏然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挡风?”程多商忽然抚掌大笑,“好个挡风!元元子可知,三年前朝龙山雾瘴里,死的可是玄清派十八位执事长老?”
孟元心头一凛。他分明记得那夜只死了七人,其中六具尸身被雾瘴化成白骨,唯有一具裹着玄清派云纹锦袍的残躯,在雾散后被千秋竹亲手埋进后山药田——那袍角烧焦处,正印着与莫不从腰间玉佩同源的星轨纹。
“弟子只记得风里有甜腥味。”孟元声音很轻,“像打翻的蜜饯罐子。”
这句话出口,青梧君腕上鲛人泪珠链突然齐齐炸裂!晶莹碎片迸溅中,曲通幽袖中滑出半截黑鳞匕首,刀尖直指孟元咽喉。千钧一发之际,素心袖中银线暴射而出,却并非袭向曲通幽,而是缠住孟元右手腕脉——孟元顿觉一股冰凉真气顺经脉直冲天灵,眼前骤然浮现婴宁被捆在青铜柱上的幻象:她脚踝系着褪色红绳,绳结打法与孟元袖中桃木簪刻痕完全相同。
“素心前辈!”孟元脱口而出。
素心闭目不语,银线却猛地收紧。孟元喉间血脉突突跳动,耳畔突然响起婴宁幼时哼的摇篮曲调子——这调子他从未听过,可此刻竟本能地跟着哼了出来。殿内众人神色各异:莫不从手指掐进掌心,青梧君瞳孔缩成竖线,而芭蕉客扇面上,不知何时洇开一滴墨渍,形状恰似朝龙山地图上某处隐秘裂谷。
“原来如此。”程多商忽然叹息,“元元子,你可知为何千秋竹离山前,非要亲手劈开后山药田那株千年紫芝?”
孟元浑身一僵。那株紫芝他见过,伞盖边缘有七道天然金纹,劈开时流出的汁液带着桃花香气——与婴宁发间常年萦绕的气息一模一样。
“因为紫芝根须,扎在婴宁当年埋下的生辰牌位上。”程多商指尖凝出一缕青光,光中浮现出半块焦黑木牌,“牌位背面刻着‘宁’字,可正面……”
光晕流转,木牌正面显出两行小篆:“云中君授业于丙寅年春,赐名婴宁,字雪真。”
孟元如遭雷击。丙寅年春?那分明是婴宁被千秋家收养的前一年!云中君竟早在那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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