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栏弹出新消息，发件人显示为“未知号码”。

【您订购的“安眠糖”已补货。今日特供款含双倍窥梦腺萃取液，服用后可获得一次免费修改噩梦结局的机会。点击确认，糖盒将于午夜送达您家门垫。】

林默盯着那行字，发现“修改”二字的笔画在微微扭动，渐渐变成蚯蚓状的金色沙粒。他猛按电源键，屏幕熄灭。再亮起时，消息内容已变：

【您未回复。系统判定您选择默认接受。倒计时重置为：00:00:00。】

他抬头，前方黑暗尽头，两点幽绿微光静静悬浮。

那不是光。

是眼睛。

而且正随着他呼吸的节奏，一明一灭。

林默拔腿狂奔，肺叶火烧火燎。跑过第七根承重柱时，他眼角余光扫到柱子背面用红漆画着的符号——不是涂鸦，是七个紧密咬合的齿轮，每个齿槽里都嵌着一枚干瘪的眼球。最上方那个眼球的瞳孔，正清晰映出他此刻惊骇的脸。

他不敢回头。

但左耳后颈突然传来湿热触感。

像有谁正贴着他皮肤，用舌尖缓慢舔舐那道旧疤。

舔舐的轨迹，恰好沿着疤痕上浮现的齿轮纹路，一齿，一齿，一齿……

林默终于冲出通道，迎面撞上倾盆大雨。冰凉雨水砸在脸上，却浇不灭左眼的灼热。他抹了把脸，低头看向掌心——雨水混着从眼眶渗出的淡金色液体，在手背上蜿蜒成字：

【喂养已开始。请享用您的第一份晚餐。】

街对面，24小时便利店暖黄灯光下，玻璃门自动开启。门内，收银台后的店员转过身，笑容标准得如同复印机输出。他手里托着一只纯白纸盒，盒面印着蓝色鲸鱼商标，盒角微微翘起，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七颗琥珀色糖果。

最上面那颗糖的糖纸上，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

“致第七容器：您梦中的饲料，已备好。”

林默站在雨幕中，雨水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坠落。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慢抵住左眼眼皮。指腹下，眼球正以非人的频率震颤，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细微的吮吸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他的视神经，贪婪啜饮他脑内尚未凝固的恐惧。

他没闭眼。

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眼皮上凸起的、细小的齿轮轮廓。

雨声忽然变调。

不再是哗啦的坠落声，而是某种巨大机械沉缓运转的轰鸣，从地底深处，沿着他脚下的裂缝，一寸寸爬升上来。

便利店玻璃门内的店员，笑容依旧。

但林默清楚看见，对方左眼瞳孔深处，正浮起一粒金色沙粒。

和他自己眼中的，一模一样。

他向前迈了一步。

积水漫过鞋面时，左耳后颈的舔舐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无比的咀嚼声。

嘎吱。

嘎吱。

嘎吱。

仿佛有谁正就着他的心跳，细细研磨着某种坚硬的东西。

林默知道那是什么。

——是他今早刷牙时，从牙龈缝隙里抠出来的、半粒带着血丝的、银灰色的……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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