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下来得这么慢？”

当慎独穿越大概有二三十米这么高的电梯井抵达地面时，真夜如此开口询问。

讴歌疗养院的电梯井并不如慎独之前构想的那样，一个电梯能去不同的楼层。

此处的电梯井下...

“嘶——！”

慎独倒抽一口冷气，左手猛地一缩，指尖血珠迅速涌出，沿着指腹滴落，在木地板上砸出几粒暗红小点。他咬着牙没叫出声，只是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真夜却坐在对面藤椅上，翘着腿，指尖慢条斯理地捻着一枚刚从护士袖口顺来的银扣，唇角微扬，赤红眸子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

“疼？”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膜。

“……废话。”慎独吸着气，用纸巾按住伤口，血很快洇透三层。他低头盯着那截被硬生生拔掉的指甲——断面整齐，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仿佛不是血肉之物，而是一片薄薄的釉质瓷片。

一号护士站在墙角，歪头盯着他，嘴角咧到耳根，笑声压得极低，像生锈齿轮在喉管里缓慢碾磨：“咯……咯咯……”

真夜忽然抬眸，目光掠过护士，落在慎独指尖：“你指甲底下，有东西。”

慎独一怔，下意识翻转手指。血迹之下，原本该是粉嫩甲床的位置，竟浮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如蝉翼，却泛着幽微的靛青光泽。那光不似活物，倒像沉在深潭底的旧玻璃，静静折射着某种早已失传的刻痕——细密、规整、呈螺旋状层层嵌套，中心一点微凸，形似瞳孔。

“这是……”他喉结滚动。

“耿冠的胎记。”真夜起身，赤足踩过地板，无声无息停在他身侧。她伸手，指尖悬在薄膜上方半寸，并未触碰，却引得那层靛青光晕微微震颤，“当年风早带人入洞前，全员都服过一种‘启明散’。药引取自溶洞深处渗出的黑水，混入骨灰与铜屑研磨成粉，灌入七窍。活下来的人，甲缝、舌底、耳后，都会生出这种纹。”

她顿了顿，视线斜斜刺向墙角护士：“但只有一号护士，指甲全被剥净过三次——每次都是她自己动手。所以她身上，没有这个印记。”

慎独猛地抬头。

一号护士正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月光从窗隙漏进来，恰好照在她掌心——那里本该有指纹的地方，只有一片平滑如镜的惨白皮肉，像被高温熨斗反复烫过，连一丝褶皱都无。

“她不是‘生’出来的。”真夜声音陡然沉下去，像冰层裂开第一道缝隙，“她是被‘铸’出来的。耿冠的碎片，熔铸进活体的间隙，再用怨念浇灌成型。所以她能听懂你的命令，却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为什么’。”

慎独指尖发麻。他忽然想起朔良第一次见护士时，曾盯着对方鞋尖沉默许久，后来只喃喃一句：“……鞋底没有脚印。”当时他以为是玩笑，此刻才懂那话有多冷。

“那她刚才……”他哑着嗓子，“为什么扯我指甲？”

真夜终于垂眸，指尖轻轻一点那层靛青薄膜：“因为你在抗拒。耿冠的印记要苏醒，需要‘痛’来凿开封印。不是普通疼痛——是足以让血肉记忆起千年前坠入深渊时那种撕裂感。”她顿了顿，赤瞳忽地亮了一瞬，“而你，刚好是它最匹配的容器。”

慎独呼吸一滞。

窗外风声骤紧，梧桐枝桠刮擦玻璃，发出指甲挠墙般的锐响。他下意识攥紧左手，血又渗出来，却不再鲜红，而是泛着极淡的青灰，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在地板上时竟无声无息，仿佛被木纹瞬间吞没。

真夜俯身，从他掌心拈起一滴血，凑到鼻端轻嗅。眉峰微蹙：“……还差一点。”

“差什么？”

“魂。”她直起身，目光扫向墙角。一号护士已悄然挪到门边，佝偻着背，喉咙里滚动着不成调的咕噜声。真夜忽然抬手，食指在空气中虚划一道弧线——

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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