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慎独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
“你说她没走……那照片呢?”
真夜沉默了两秒。
“哪张?”
“你发给我的那张。”慎独说,“她穿着白裙子,在神社台阶上回头笑的那张。”
真夜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哦,那张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极近,仿佛就贴在慎独耳边:
“那是我拍的。”
“但不是那时候拍的。”
“是我……在她死后第三年,用命火余烬重构成的幻影。”
“她确实回头笑了。”
“可那笑容,是给我看的。”
“不是给你。”
朔良眼前一黑。
不是晕眩,是视野边缘被急速扩大的黑暗吞噬——像墨汁滴进清水,无声无息,却无可阻挡。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蛇沼镇老地图,边角卷曲,油彩剥落。朔良的目光扫过地图右下角,忽然定住。
那里用极细的朱砂笔,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符号:
一颗被藤蔓缠绕的心脏,心脏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正指向地图中心——阿磨山主峰。
而那符号旁,有一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
**「契成于血,锢于骨,焚于火,待君破」**
——长谷淼淼的笔迹。
朔良的指尖狠狠抠进墙皮里,指甲崩裂,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真夜执着于让慎独叫他“宝宝”。
不是调情,不是羞辱,是……锚定。
是用最亲密的称呼,把慎独钉死在“当下”的坐标里,防止他坠入那个早已被长谷淼淼亲手封死的过去。
因为一旦慎独彻底沉进回忆,一旦他承认那张照片是假的、那些文字是遗言而非告别、那场大火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他就会看见真相。
看见长谷淼淼根本没死。
看见她把自己炼成了阿磨山的一部分。
看见她正用整座山的重量,压着慎独的命格,逼他活着,逼他变强,逼他……亲手弑神。
“……所以。”慎独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你来蛇沼镇,不是为了疗养院。”
“是为了她。”
真夜没否认。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欠她一条命。”
“现在,该还了。”
小哑巴的手指猛地一颤。
那缕青烟组成的“我来了”三个字,倏然化作无数光点,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
其中一点,飘到了朔良的睫毛上。
温热的。
她眨了眨眼,那点光便融进瞳孔深处,烧出一片赤金色的灼痕。
未来朔良在提灯里嘶声力竭:“快走!现在就走!这根本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朔良抬手,抹掉眼角血丝,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极冷、极锋利的弧度。
“呵。”
她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慌乱,是终于看清棋局后的……杀意。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你不是来抢人的。”
“你是来送命的。”
话音未落,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经过小哑巴身边时,她脚步微顿,侧眸看了对方一眼。
小哑巴正仰头望着二楼,眼底映着从门缝里漏出的、暗红色的微光。
朔良没说话,只是将一枚东西塞进她掌心。
——是那片渡鸦羽毛。
羽毛边缘还沾着方才洋馆里的红酒渍,暗红如血。
小哑巴低头看着掌心,手指缓缓收紧。
羽毛在她手中无声燃烧,灰烬里浮现出一行微光字迹:
**「稽查局的人,下午三点到镇口」**
朔良推开门,迎面撞上淅淅沥沥的冷雨。
她没打伞,任雨水浇透发梢。
远处山峦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唯有阿磨山巅,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火苗,正随风摇曳。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朔良抬手,抹去脸上雨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反正。”
“我也不想回教师宿舍了。”
她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撕裂雨幕。
后视镜里,教师宿舍二楼窗口,慎独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没看朔良,也没看小哑巴。
他的目光越过整座蛇沼镇,投向阿磨山方向。
而在他身后,真夜背对着他,正将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进行李箱夹层。
照片上,白裙少女回眸一笑。
可若凑近细看,会发现她左眼瞳孔深处,倒映着的不是镜头,而是一片翻涌的、猩红色的岩浆。
——那才是她真正的视线。
——那才是她真正注视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
蛇沼镇的钟楼敲响十二下。
时间,正一分一秒,滑向下午三点。
而所有人,都已站在悬崖边缘。
只差一步。
就坠入真相。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