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鸿洞袋中那枚从未示人的黑色珠子——自幼随身,温润如玉,却从不吸纳灵炁,只在每逢生死关头,才微微发热,仿佛在替他遮蔽什么……
“你不必知晓那是什么。”嬴先似看透他心思,淡淡道,“你只需知道,席、白两家倾尽全力追杀你,不止因你是陈家遗孤,更因他们察觉到了你身上这‘不该存在’的变数。而我护你,亦非全为私念。未济洞天正处大劫临界,若变数湮灭,此界将再无一丝挣脱化界熔炉之机。”
话音落,嬴先袖袍轻拂。
那一片灰白雾气骤然收缩,尽数涌入他腰间青铜古镜之中。镜面依旧混沌,却多了一道细微金纹,如游龙蛰伏。
“赵锻玄已入织妄渊,白灵泽闭关重炼神人赞歌。他们都在等你踏入风暴仙枢——等你玄根将成未成之际,以雷霆手段斩你道基,断你生机。”
陈灵洗沉默片刻,忽而低笑一声:“所以你特意赶来,不是为助我,而是为监视我?”
嬴先摇头:“我是来为你断后。”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金光,直射风暴仙枢之外那片翻涌云海!
陈灵洗霍然抬头。
只见嬴先立于云海之巅,素白长袍猎猎飞扬,身后竟浮现出一座虚幻巨城轮廓——城墙斑驳,楼阁倾颓,城中无一人影,唯有一条贯穿全城的金线蜿蜒如龙,直指天穹尽头。那正是山河大阵的本相投影!可此刻,大阵竟在自行崩解,一块块砖石化作金粉飘散,仿佛以自身瓦解,为陈灵洗争取最后的筑基时机!
“山河大阵……”陈灵洗瞳孔骤缩。
嬴先回眸,金瞳微敛:“大阵撑不了多久。你还有……半柱香。”
话音未落,云海之外,骤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雪白剑光撕裂天幕,瞬息而至,直取嬴先咽喉!
白灵泽!
陈灵洗心神一凛,却见嬴先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剑光刺入颈侧——剑尖触及皮肉刹那,嬴先脖颈之上浮现出一层薄薄金膜,剑光撞上金膜,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
嬴先抬手,轻轻拂去颈侧一缕雪白剑气余烬,声音平静:“你来晚了。”
白灵泽身影自剑光中缓缓凝实,一袭银白鹤氅,手持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映不出丝毫光影,仿佛吞噬所有光明。他目光越过嬴先,直刺风暴仙枢深处的陈灵洗,嘴角噙着一丝冷淡笑意:“半柱香?呵……我倒要看看,他能否在这半柱香里,将雷狱玄根,真正扎进道台。”
陈灵洗没有回应。
他缓缓闭上双眼。
气海之中,那株虚影小树第九片叶已然完全展开,叶脉金光与墨色雷霆交融,化作一道螺旋状雷纹,正沿着道台中央缓缓下沉——下沉之处,褫龙道台寸寸熔解,又寸寸新生。新生之台,不再是青白玉质,而是通体如琉璃,内里流转着无数细小雷霆,每一缕雷霆之中,都映照出一个微缩的陈灵洗,或持剑,或结印,或仰天长啸,或闭目悟道……
玄根,正破土而出。
陈灵洗双手结印,印诀古拙,正是雷狱天终极法印——“狱成”。
他口中无声诵出最后一句口诀:
“狱不成,我不生;狱既成,天亦囚。”
轰——!!!
整座风暴仙枢,雷霆骤寂。
不是消散,而是……臣服。
万千未济雷霆尽数跪伏,化作一道浩荡金河,自九天垂落,轰然灌入陈灵洗顶门!
他发丝根根竖起,衣袍尽碎,裸露的肌肤之下,雷纹如活龙游走,最终尽数收敛,隐入血脉深处。气海之内,那琉璃道台轰然一震,第九片叶化作一道金光,深深扎入台基最深处!
刹那间,陈灵洗周身气息暴涨,却又骤然内敛。
他睁眼。
右眸墨黑,左眸淡金,两色交汇之处,那道雷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微小的金色印记——形如枷锁,内里囚着一道蜷缩的雷霆虚影。
道基,成。
他不再是行炁修士。
他是……道基初期,雷狱真人。
陈灵洗缓缓起身,脚下一踏。
没有惊雷,没有狂风,只是脚下那片翻涌的未济雷霆,忽然凝固成一面光滑如镜的雷晶平台,托着他徐徐升空。
他望向云海之外,白灵泽与嬴先对峙之处。
嬴先肩头已染血,山河大阵投影愈发稀薄,金线几近断裂;白灵泽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尖滴落一滴银色剑血,落地即化为一朵冰晶莲花,莲瓣之上,刻着细密符文——正是神人赞歌的起始音节。
陈灵洗抬手。
掌心向上,虚握。
一缕淡金雷霆自他指尖凭空生出,缓缓旋转,愈来愈快,愈来愈亮,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雷球。雷球表面,九道细小雷纹游走不定,赫然是九重雷狱的微缩之形。
他轻轻一抛。
雷球无声飞出,速度不快,轨迹平直,却让白灵泽瞳孔猛然收缩!
因那雷球所过之处,空间并未扭曲,亦未震颤,而是……悄然冻结。冻结的并非物质,而是“存在”本身——云海停驻,剑鸣中断,连嬴先肩头滴落的血珠,也在半空凝成一颗剔透红晶。
白灵泽终于色变,长剑横于胸前,剑身骤然亮起九道银符!
“神人赞歌·九律禁锢!”
九道银符离剑而出,化作九道音波枷锁,迎向那枚雷球。
雷球与音波枷锁相触。
无声。
无光。
唯有白灵泽手中长剑,剑尖寸寸崩解,化作银粉飘散。
陈灵洗的声音,第一次在这风暴仙枢响起,平静,冰冷,却如雷霆滚过九霄:
“你听过……真正的雷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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