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清丽,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陈灵洗幼妹,陈灵漪。
金雷光瞳孔骤缩。
陈灵漪的虚影嘴唇微动,无声开口,可那口型,金雷光看得分明:
“哥……快逃……他们……在挖你的……脊骨……”
话音未落,虚影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星尘,融入指骨裂痕。而那截指骨,表面金光黯淡三分,裂痕却更深了,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殿内寂静如死。
金雷光久久伫立,指尖残留着方才触碰虚影时的冰凉触感。他忽然明白,为何大业帝嬴先要以己身残骨为引,将他困于这湖心仙枢两月;为何要在他玄根初成之际,以雷息显化真相;为何……要让他亲眼看见妹妹的残魂,以最痛的方式,唤醒他心底最后一丝摇曳的软弱。
这不是恩赐,是交付。
交付一件比性命更沉重的东西——责任。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暗金道元自指尖溢出,凝成一枚小巧玲珑的雷印,印底镌刻二字:灵漪。
雷印离掌,缓缓飘向指骨裂痕。当它触及裂痕边缘时,并未融入,而是悬停不动,印面朝向陈灵洗的方向,微微震颤,仿佛在无声叩首。
陈灵洗站在殿门阴影里,始终未发一言。直到雷印悬定,他才缓缓抬起断臂,用那截刻满雷纹的玉骨,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位置。
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早已愈合,只余一道蜿蜒如龙的淡金疤痕。
“赵锻玄那一掌,毁我左臂,断我筋脉,却未断我道心。”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以为,毁掉一个凡人之躯,就能斩断此界之根。殊不知……凡人之躯,才是此界最顽固的锚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雷光掌心那枚尚在震颤的灵漪雷印,最终落在指骨之上。
“你已成第九劫钉。那么……第一劫钉,是谁?”
金雷光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殿外。
湖水自动分开,水道延伸至岸边。他踏上实地,回望琉璃殿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
“第一劫钉,是大业帝嬴先自己。”
“他以山河大阵为基,以织妄金瞳为眼,以仙蜕为饵,以己身为钉……钉住了未济洞天的命门,也钉死了所有想把它拖入大濯界的爪牙。”
“可钉子,终究会锈蚀。”
他抬起右手,指向湖面远处——那里,风暴仙枢的暗金雷霆正缓缓沉降,与湖心仙枢的碧绿灵光交汇,竟在天幕之上,勾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巨大锁链虚影,锁链九节,其中八节光芒稳定,唯独第九节,正随着金雷光心跳,明灭不定。
“如今,第九节,由我接上。”
“但锁链之外……还有人在磨刀。”
话音落下,湖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浪头高达百丈,浪尖之上,并排立着三道身影——左侧一人,腰悬赤红长戟,戟尖滴落的血珠尚未坠入湖中,便已化作一簇簇燃烧的赤焰;右侧一人,手持一柄银白长弓,弓弦紧绷,箭镞所指,正是金雷光眉心;中间那人,玄袍广袖,面容模糊,唯有手中握着的一截黝黑脊骨,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三人身后,天幕撕裂,露出一片翻涌着紫黑色浊气的缝隙——大濯界,席家“吞天道场”的入口。
为首者,正是赵锻玄分身。
他隔着百丈湖水,遥遥望来,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陈灵洗,你躲了两月,养出了个雷狱天……很好。”
他缓缓抬起赤红长戟,戟尖遥指金雷光心口,声音如万钧雷霆碾过湖面:
“本座今日不杀你。”
“本座要取你脊骨为薪,炼‘镇劫钉’第三支——钉入你妹妹灵漪残魂所在之墟,让她永世镇守,不得超生。”
金雷光站在岸边,湖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
他没有看赵锻玄,也没有看那柄赤红长戟。
只是静静望着自己左掌——掌心之上,那枚灵漪雷印,正随着赵锻玄的话语,剧烈震颤起来,印面裂开细微纹路,仿佛下一息就要彻底粉碎。
他缓缓合拢五指。
“赵锻玄。”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风雷浪啸。
“你错了。”
“灵漪不是劫钉。”
“她是……我的道。”
话音未落,他左掌猛然张开!
掌心雷印轰然炸开,不是溃散,而是逆转——所有雷光尽数倒卷,汇入他左臂断口!那截刻满雷纹的玉骨瞬间亮起刺目金光,骨骼表面,一道道全新的、更加繁复的雷纹疯狂蔓延,眨眼间覆盖整条断臂,继而顺着肩胛,向他颈侧、面颊、额心……一路攀爬!
金雷光仰起头,任由雷纹在脸上蔓延,任由左眼瞳孔彻底化为一轮高速旋转的太极雷图,任由右眼眼白迅速被暗金雷息浸染——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雷狱天。
是第九劫钉。
是陈灵漪活着的证明。
更是……赵锻玄此生,再也无法拔除的,一根真正的、带血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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