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叼着棒棒糖扭过头：“对啊，听说一天吃七斤牛肉，温听雨凌晨三点还在给他炖牛骨汤呢。”

“……他喝完汤，身体素质增长多少？”

“江黛测的，每晚汇报。昨天数据是——力量+0.8，耐力+1.2，神经反应速度……”老王翻了翻聊天记录，吹了声口哨，“+3.7。这他妈是人类该有的增幅？”

老江没说话，默默调出《西游记》预告最后一页——贺舟手写的那篇心经下方，有一行极淡的铅笔批注，几乎被墨色覆盖：【注：此经非诵念之用，乃锚定现实坐标之楔。当读者凝视此字逾三十秒，其脑波频谱将趋近θ波基频，此时若闻钟磬音，可见微光自纸面浮升。】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今早路过茶水间，看见保洁阿姨正用抹布擦玻璃。阳光斜切进来，那抹布边缘竟泛着极淡的金晕，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浸透了纤维。

他猛地合上电脑。

整个审核部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鸣。隔壁工位的老李探头：“老江？你脸色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老江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去趟打印室。”

他快步穿过走廊，刷卡进门，复印机嗡嗡启动。他塞进一张A4纸，选择“高清扫描”，输入密码，调出贺舟投稿后台原始文件——不是漫画分镜，是那份被所有人忽略的附录：《西游世界物理法则初稿（节选）》。

纸页吐出瞬间，他看清了第一行字：

【本世界一切超自然现象，本质为高维业力场对三维物质界的坍缩投影。所谓“法力”，即生物神经突触在特定频率共振下，对坍缩路径的主动干涉能力。故修行非求神，实为校准自身意识频率，使之契合大道谐振基频。】

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公式：ΔE=mc2×(k/λ)，其中k为“持戒系数”，λ为“妄念波长”……

老江盯着那个“妄念波长”，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梦见少年时偷藏的漫画书被父亲烧掉，火舌卷着纸页升空时，灰烬里飘出金粉——和此刻复印机吐出的纸页边缘，那抹正在缓慢消散的淡金，一模一样。

他攥紧纸张，指节发白。

回到工位，他点开审核系统，把《瘸腿小猴》状态改为【待终审】，又新建一个隐藏备注：【作者疑似掌握真实业力观测手段。建议：立即联系法务部核查其是否持有《大正藏》古籍影印授权；同步申请调取其近期全部医疗影像报告；另，查清温听雨所用牛肉产地——是否为云贵高原野生菌菇饲喂牛种。】

敲下回车键时，他余光瞥见电脑右下角时间：19:59。

还剩一分钟。

他鬼使神差点开贺舟微博——最新动态是一张照片：晨光中的厨房，不锈钢灶台上搁着陶碗，碗沿一圈细密水珠，水珠里倒映着窗外初升的太阳，而太阳中心，隐约有个极小的漩涡状光斑，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配文只有两个字：【醒了。】

老江盯着那光斑，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认得这个图案——今早体检科医生指着他的脑部核磁共振图，指着某处异常信号区说：“老江，你看这儿，像不像……佛经里说的‘卍’字旋？”

他猛地关掉微博，抓起手机拨通妻子电话：“老婆，咱妈老家那本族谱……还在阁楼樟木箱里吗？就是清朝光绪年间抄的那本，最后几页全是手绘的……轮回图？”

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翻找声，接着是惊疑：“对！怎么了？你……你看见什么了？”

老江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屏幕。审核列表里，第十本西游记同人刚刚提交——《西游记：我在天庭财务科摸鱼，结果账本自动显示前世业债明细》。封面是堆成山的竹简，最上面一卷展开半尺，朱砂批注赫然在目：“肖文，前世杀生三百二十次，今世应偿：替东海龙王补三年渔网，误差±1经纬度。”

他点开作者主页，ID叫【业力会计事务所】，简介栏写着：【本所依据贺舟老师《西游业律》第七章第三款提供专业咨询，收费方式：以真心话一条或眼泪一滴结算。】

老江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点下“推荐签约”。

系统提示弹出：【恭喜！您已触发白马漫画隐藏成就：【第一批锚定者】。检测到您脑波同步率突破临界值，特赠送专属福利——明日更新章节《灵根初动》将为您开启【业力可视化模式】。】

他怔住。

下一秒，电脑屏幕毫无征兆地暗下去，再亮起时，整页审核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缓慢旋转的立体星图，中央悬浮着一颗琉璃色心脏，每搏动一次，便有无数金线从心脏射出，连接向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光点里，浮动着肖文、路安、温听雨、江黛……甚至他自己名字的微缩光影。

星图下方，一行小字如呼吸般明灭：【你看见的，从来不是故事。是你尚未记起的，本来面目。】

老江手指颤抖着移向鼠标，却在触碰到按键前停住。他慢慢转过身，望向窗外。

城市灯火如海，而遥远天际，一道极淡的银弧正悄然划破云层——不是流星，不是飞机，那弧线太匀称，太恒定，像一柄横亘天地的月牙弯刀，刀锋所指，正是贺舟公寓所在的方向。

审核部寂静无声。

唯有空调送风口，不知何时开始，吹出带着淡淡檀香的暖风。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