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脸色骤变,抄起对讲机冲出门。
教室骚动起来。
龙大苗却在此刻站起身,朝贺舟走来。
他步伐不快,每一步落地,窗外梧桐叶便簌簌震落一片。走到贺舟桌前,他俯身,左手按在贺舟速写本上,掌心朝下,遮住那枚墨点铃舌。
贺舟没躲。
龙大苗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你画的铃铛,缺了一根弦。”
贺舟抬眸:“那你补?”
龙大苗笑了。
不是少年式的张扬,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锈味的笑意。他拇指指甲轻轻一划,速写本纸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不是撕破,是凭空浮现出一根极细的赤金丝线,自他指尖延伸而出,精准缠绕上铃舌位置,绷直、微颤,嗡鸣低不可闻。
整页纸亮起微光。
【叮——】
【「赤鳞引弦」激活】
【绑定角色:龙大苗】
【同步率:61.2%】
【主线锚点生成:雾岛中心医院·第七病区·记忆回廊】
【警告:该锚点已脱离原定剧本框架,进入「动态重构」状态】
贺舟瞳孔微缩。
动态重构?
意味着……龙大苗正在用自己的存在,强行改写这一段剧情底层逻辑。
他不动声色合上速写本,抬头问:“你到底是谁?”
龙大苗直起身,指尖残留的金线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他望着贺舟,眼神忽然变得极远,像隔着千重山雾看一场旧梦:
“我是……你没写出来,但还没敢画完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教室后门。
推门前,他忽然回头,朝田小西扬了扬下巴:“你笔记本第三页,画五条悟右眼的那张——眼罩下睫毛长度,错了三根。”
田小西下意识翻到那页,指尖发抖。
果然。她画了十二根,而贺舟原稿里,是十五根。
可贺舟根本没公开过五条悟摘下眼罩的设定图。
龙大苗是怎么知道的?
门关上了。
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广播断续播报、远处操场上传来尖叫。整个校园正被一股无形压力缓慢浸透,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微微扭曲,仿佛现实本身正在薄化、起皱。
贺舟静静坐着,手指抚过速写本封面——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像用血写就,又像天然生成:
「当你开始怀疑角色是否真实,
他们便已踏出画框。」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他在画热血番。
是他笔下的世界,正一点点……把他拖进致郁番的深渊。
而最可怕的是——
他竟觉得,这样很好。
手机震动。
是编辑白云发来的消息:
【贺舟,紧急通知:「雾岛事件」突发舆情,微博热搜#雾岛中心医院异象#已爆,短视频平台出现大量疑似AR动画片段,来源不明,但建模风格与你画风高度一致。技术部正在溯源,目前确认——所有片段里,都有一个扎哪吒头的红衣少年。】
【他们说……他站在医院废墟上,抬手接住了坠落的月亮。】
贺舟点开链接。
视频只有三秒。
灰蓝夜空,崩塌的医院穹顶,碎石如雨。一道赤色身影立于断墙之巅,仰头伸手——掌心向上,一轮残月坠势骤缓,银辉倾泻而下,映亮他半边侧脸。
镜头拉近。
他右耳后,一枚细小银铃正随风轻晃,发出无人听见的、清越如冰裂的声响。
贺舟盯着那枚铃。
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话:“魔影坠不是唯一……还有‘衔月铃’。它不吸咒力,只吞因果……谁摇它,谁就替所有人,记住所有不该记得的事。”
他慢慢攥紧手掌。
掌心汗湿。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在掌控角色。
而是角色们,早就在等他落笔。
等他把最后一道线,画进现实裂缝里。
窗外,梧桐叶彻底落尽。
裸枝嶙峋,指向天空。
像一支支待蘸墨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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