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斯,临海酒馆后面的一栋二层石屋,窗户全拉着帘子。
吕克·沙博尼耶坐在桌对面,刚把石板上的标记给德拉克洛瓦看完。
石板搁在桌上,庄园防护咒的密度分布用淡光勾着轮廓,南坡西坡交界处那段...
格里莫广场12号的晚餐向来准时,七点整,壁炉里的火焰由幽绿转为暖橙,克利切端着银托盘从厨房缓步而出,袍角几乎不沾地。他将第一道菜——炖得酥烂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肋排——轻轻放在长桌尽头雷古勒斯惯坐的位置旁,随后退至阴影里,垂手而立,像一尊被岁月磨钝了棱角的石像。
雷古勒斯没来。
克利切的耳朵动了动,听见楼上书房传来纸张翻页的微响,还有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极轻,却固执地穿透了门板。他没出声,只把银盖掀开半寸,让热气袅袅升腾,在昏黄烛光里织成一层薄雾。
沃尔布加·布莱克坐在主位,黑丝绒长裙压着椅面,脊背挺得比魔杖还直。她面前摆着一碗冷透的南瓜汁,杯沿凝着细小水珠,像未落下的泪。她没碰它。左手边空着,那是奥赖恩的位置;右手边也空着,那是雷古勒斯的位置。两张椅子都擦得锃亮,却空得刺眼。
“克利切。”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刮过银器,“去请少爷下楼。”
“是,夫人。”克利切躬身,影子在墙上缩成一道窄缝。
三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是急促的,也不是拖沓的,是匀速的、带着某种刻意控制的节奏感,每一步都踏在橡木台阶中央,仿佛在丈量某种不可见的距离。雷古勒斯出现在门厅拱门下,黑发梳得一丝不苟,校袍扣到最上一颗,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上面没有疤痕,也没有烙印——那枚白暗启迪的印记早已沉入血脉深处,蛰伏如星尘,只在特定频率的魔力共振下才会微微发烫。
他朝沃尔布加颔首:“母亲。”
“坐。”沃尔布加没看他,目光钉在对面空椅的扶手上,“你父亲刚从魔法部回来。他今早投了反对票。”
雷古勒斯拉开椅子,坐下。银叉在烛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我听说了。”
“听说?”沃尔布加终于侧过脸,瞳孔收缩,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谁告诉你的?森加摩?还是那个梅瑟维?”
雷古勒斯夹起一块肋排,刀锋切开肉纤维时发出细微的“嗤”声。“没人告诉我。我只是知道,当法国人想把傲罗的脚踩进英国土地时,布莱克家的椅子从来不会倾斜。”
沃尔布加嘴角绷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餐刀柄上蚀刻的黑狗纹章。“倾斜?我们从未倾斜。我们只是……等待更合适的支点。”
“支点已经出现了。”雷古勒斯放下刀叉,抽出一方深灰色手帕,慢条斯理擦净指尖油渍,“伏地魔正在扩张。不是领土,是结构。他在把旧秩序拆成零件,再按自己的图纸重装。而食死徒,不过是第一批拧螺丝的人。”
沃尔布加的呼吸顿了一瞬。她没反驳,也没点头,只是将南瓜汁推远了些。“你今天收到斯拉格霍恩的信。”
“是。”
“他提到了邓布利多。”
“提到了。用一种……教授该有的谨慎。”
“谨慎?”沃尔布加冷笑一声,烛火在她眼底跳动,“他是在替邓布利多递话。那瓶勃艮第,不是酒,是试探。你有没有回信?”
“写了。”雷古勒斯从袍内袋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羊皮纸,指尖一弹,纸片自动展开,悬浮于桌面之上。字迹清隽,毫无情绪起伏:“感谢挂念。勃艮第暂无消息。邓布利多教授近况良好,课程严谨,学生受益匪浅。另,德国矿场春季维护进度正常,预计六月前可恢复全产能。”
沃尔布加盯着那行字,目光如针。“‘课程严谨’?你故意把邓布利多和矿场并列?”
“矿场关系家族生计,邓布利多关系霍格沃茨运转。”雷古勒斯抬眼,灰蓝色瞳孔平静无波,“两者都是现实,母亲。现实不需要修辞。”
沃尔布加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指尖在羊皮纸上轻轻一点。那行字骤然泛起微光,随即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烧掉它。”
雷古勒斯没动。克利切已无声上前,掌心燃起一小簇幽蓝火焰,将纸片卷入其中。灰烬飘落,被壁炉气流卷走,不留痕迹。
“你不怕我烧了你真正的回信?”沃尔布加问。
“您烧不掉。”雷古勒斯说,“真正的回信,用了血脉信标。”
沃尔布加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餐巾。血脉信标——布莱克家最古老的秘术之一,需以直系血亲魔力为引,信件一旦发出,便与收信人灵魂同频共振,焚毁原稿只会触发二次加密,真正内容将在对方触碰信封瞬间直接浮现于脑海。这技法早已失传大半,连奥赖恩也不知雷古勒斯何时掌握了全部咒文。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你到底在做什么?”
雷古勒斯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浓稠的蘑菇汤,热气模糊了他眉宇的轮廓。“我在做一件很简单的事:让所有人都相信,雷古勒斯·布莱克是个被白暗启迪选中、正缓慢堕落的纯血继承人。他顺从,他沉默,他按时上课,他偶尔在禁林边缘练习不可饶恕咒——这些消息,会通过斯莱特林的密语链,经由诺特、卡罗、甚至贝拉特里克斯的耳朵,最终抵达伏地魔本人耳中。”
沃尔布加的手指关节泛白。“你演得太真。”
“因为真相必须足够坚硬,才能承受住所有试探。”雷古勒斯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汤匙,“他们查出入境记录,是为了确认我是否真的离开英国;他们打听我的课业与社交,是为了确认我是否还在‘可控范围’;斯拉格霍恩写信,是给伏地魔一个‘合理解释’——一个既符合纯血逻辑,又满足黑魔王对‘忠诚’定义的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历代先祖画像。那些闭目假寐的面孔似乎在烛光里微微颤动。“可他们漏掉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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