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在铜片内部画第二套回路，和第一套共用同一组节点，但走向完全不同。

关键在于两套回路的节点必须精确对齐，差一点，两套回路就会在节点处干扰，铜片要么卡在中间态出不来，要么直接崩溃。

...

壁炉里的火忽然跳了一下，一簇橙红的焰苗猛地窜高，映得阿不福思半边脸忽明忽暗。他正用抹布狠狠擦着一只酒杯，指节发白，杯沿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他眼皮都没抬，只把杯子往台面一蹾，玻璃碴子簌簌掉进木纹缝隙里。

雷古勒斯没再说话，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节奏缓慢，像钟摆坠入深井。

费比安忽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银光——不是咒语，是纯粹魔力外溢的微芒，细如蛛丝，在昏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却让吉迪翁下意识绷紧了肩线。那光飘向雷古勒斯方才悬球的位置，悬停半秒，倏然散作星点，又缓缓聚拢，竟也勾勒出一个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球形轮廓。

“铁甲咒反向……但没气流咒。”费比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只是维持形态？”

雷古勒斯没否认，只把左手拇指按在右腕内侧，轻轻一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细长，蜿蜒，像被某种冷血生物的爪尖划过，边缘微微凹陷，皮肉已愈合多年，却始终未能褪尽颜色。疤痕末端隐入衣袖深处，仿佛延伸进更幽暗的过往。

吉迪翁的视线顿住。他见过这种疤。去年冬天在威尔士沼泽追踪黑巫师残党时，一名被俘食尸鬼脖颈后就有相似的痕迹，皮下浮着淡青色的蚀刻纹路，验伤报告里写着：“非自然魔力灼伤，疑似古代禁术‘衔尾蛇之吻’残留。”

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指尖在桌下无声蜷紧。

雷古勒斯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了那道疤。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凉透的杜松子酒，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滚动，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北欧冰原，希腊神庙……”阿不福思冷不丁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你编得挺圆。可霜狼幼崽刚孵出来那会儿，眼珠子是灰的，不是银蓝——母狼舔毛时才慢慢透出月光色。你没蹲过冰洞，哄小孩呢？”

空气静了一瞬。

费比安握杯的手僵在半空，吉迪翁眉峰骤然一压。

雷古勒斯却笑了，不是敷衍，也不是恼羞成怒，而是真正松懈下来的弧度，眼角微弯，琥珀竖瞳里金光浮动，像熔化的蜂蜜裹着碎金。

“阿不福思，”他放下空杯，指腹慢条斯理擦过杯沿，“你喂山羊，是不是也数过它们耳朵上几道褶皱？”

阿不福思一怔。

“霜狼幼崽睁眼前三天，瞳色确实是灰的。”雷古勒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月光穿透冰隙照进洞穴，它们左眼会先泛起银晕，右眼滞后半分钟——因为母狼习惯用右前爪护住幼崽左眼，挡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不福思骤然收缩的瞳孔：“你去年冬天在凯恩格姆山脊丢过一只跛脚山羊，它角根有三道旧疤，左耳缺了小半片。你找它找了十七天，最后在冻湖冰层下发现它——被一头离群的年轻霜狼拖进去的。它没死，肋骨断了两根，但活下来了。你把它背回酒吧，用山羊奶混着曼德拉草汁灌了三天。”

阿不福思的手停在抹布上，指节泛白，呼吸声粗重起来。

雷古勒斯倾身向前，肘支在桌面，十指交叠，姿态依旧松散，语气却沉了下去：“那只霜狼后来被你放走了。它左后腿有道陈年旧伤，走路微跛——和你那只山羊瘸的腿是同一侧。”

壁炉火焰噼啪炸开一朵火星。

费比安猛地吸气，吉迪翁瞳孔缩成针尖。

阿不福思没说话。他慢慢把抹布从肩头扯下来，攥在手里，指节咯咯作响，仿佛要捏碎什么。他盯着雷古勒斯，蓝眼睛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惊疑、警惕、一丝被看穿的狼狈，还有更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审视。

“……你怎么知道？”他嗓音干涩，像砂砾在喉咙里滚动。

雷古勒斯没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张开。没有魔杖，没有吟唱，空气中却凭空浮起五粒光点，米粒大小，莹白温润，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半寸，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

光点无声旋转，速度极慢，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韵律感——像星辰初生时的呼吸，像潮汐涨落前的寂静，像时间本身在指尖打了个旋。

费比安下意识伸手想碰，指尖距最近那粒光点尚有三寸，一股无形斥力便将他手指弹开，细微刺麻感顺着指尖直窜小臂。

吉迪翁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石板地，发出刺耳锐响。

“别动。”雷古勒斯轻声道，声音很轻，却像冰锥钉进空气里。

他掌心五粒光点忽然加速，彼此牵引，拉出五道纤细银线，瞬间交织成一张微光脉络——不是图案，是结构。费比安认出那是霍格沃茨城堡地下三层某段废弃密道的拓扑图，连砖缝里渗出的水渍位置都分毫不差；吉迪翁则看清了其中一点正对应着猪头酒吧地窖东北角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方——那里埋着一截断裂的独角兽角，十年前被阿不福思亲手砸碎，只为阻止某个黑巫师通过血脉共鸣召唤夜骐。

光网悬浮三秒，倏然收束，五点归一，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光核，静静躺在他掌心。

雷古勒斯合拢手指，光核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我读过《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第三版修订本附录。”他声音恢复懒散，甚至带点笑意，“第174页脚注，写阿不福思·邓布利多先生曾于1958年冬，以单手击碎独角兽角残骸，阻断黑魔法共鸣链。作者备注：‘此行为虽粗暴，却精准避开角芯七处共振节点，堪称解构学典范。’”

阿不福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雷古勒斯歪头看他：“所以你说我编故事——可你忘了，有些真相，比故事更难伪造。”

吧台后，邓布利多终于放下酒杯，杯底与木台轻碰，一声脆响。他镜片后的蓝眼睛望着雷古勒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欣慰，又像了然，更像某种漫长等待终于落地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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