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缕比夜色更浓的阴影从中逸出,落地即化作人形——高瘦,裹着无面斗篷,兜帽下空无一物,唯有一片均匀的、吞噬光线的暗。它无声跪在尸体旁,伸出漆黑的手,指尖悬停在星斑上方一寸。
星斑光芒陡然增强,银光如活物般顺着指尖攀附而上,迅速覆盖整只手臂,继而向上蔓延至斗篷。斗篷表面浮现出细密星图,与雷古勒斯瞳孔中的纹路严丝合缝。
三秒后,星斑熄灭。
斗篷人缓缓起身,转身面向雷古勒斯,深深俯首。斗篷下那片绝对的暗中,两点幽蓝微光悄然亮起,如同远古星海中初生的双子星。
雷古勒斯点头,斗篷人化作一缕黑烟,钻回皮囊。他重新系好系绳,将皮囊塞回内袋,动作流畅得像完成一次日常整理。
然后他看向尸体右手紧攥的怀表。
表盘碎裂处,暗红色墨迹在月光下微微反光。他伸出食指,指尖悬停半寸,没有触碰,只以魔力轻触纸片。
墨迹无声溶解,化作七颗血珠,悬浮于空中,连成一条微弯弧线——正是猎户座腰带三星的排列,但中间那颗星的位置,被一道极细的银线贯穿。
雷古勒斯盯着那道银线看了许久。
银线并非静止。它在血珠间缓缓游走,像活物,像呼吸,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畅快的、带着戾气的笑,而是极淡的,近乎叹息的弧度。琥珀竖瞳中的金芒温柔收敛,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墨色。
“原来如此。”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早知道他会来。”
风忽然停了。
洼地四周的野蔷薇同时颤抖,所有未绽的花苞齐齐裂开,露出里面幽蓝色的花瓣——花瓣脉络竟是精密星图,每一瓣都对应着不同星座的局部。七朵花同时转向雷古勒斯,花蕊深处,七点幽蓝光芒亮起,与方才露水中、藤蔓上、星核印记里浮现的光纹完全一致。
雷古勒斯没看花。
他目光越过洼地,投向丘陵另一侧——那里,一道熟悉的、灰蓝色的魔力光束正从废墟方向斜斜射来,穿透云层,像一道不肯熄灭的航标。
穆迪在找他。
雷古勒斯站起身,拍了拍马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向洼地边缘,靴底踩碎几片枯叶,发出脆响。经过那具尸体时,他脚步微顿,右手指尖掠过她冰凉的额角,一缕暖金色魔力悄然渗入。
尸体眉心,那枚已熄灭的星斑下方,极其细微地浮现出半个模糊印记——形如展开的书页,页角卷曲,中央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古如尼文:
“当第七颗星坠落,执笔人将重握权杖。”
雷古勒斯收回手,继续前行。
他没回头。
身后洼地中,七朵幽蓝蔷薇无声凋零,花瓣化作星尘,随风飘向猎户座方向。尸体手腕处,那道断裂的骨茬边缘,正有极细微的银色星屑悄然生长,如新生的藤蔓,在月光下闪烁不定。
丘陵坡道渐缓,前方出现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小径。小径尽头,一株孤零零的老橡树矗立,树干虬结,树皮皲裂如古老羊皮卷。雷古勒斯走近时,橡树最粗壮的枝桠上,赫然钉着一把银柄短剑——剑身没入树干三分,剑柄末端垂着半截暗红色缎带,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仰头看着那把剑。
剑柄上没有纹章,只有一道新鲜的、尚未愈合的刻痕,形如破碎的衔尾蛇。
雷古勒斯抬手,握住剑柄。
没有拔出。
只是轻轻一转。
剑身在树干内无声旋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老橡树树皮上,那些皲裂的纹路骤然亮起幽蓝微光,迅速连成完整星图——正是方才蔷薇花瓣上的纹路,此刻却多了一条贯穿七星的银线,银线终点,直指剑柄下方三寸处一块新裂开的树皮。
树皮剥落。
露出底下刻着的、尚带木屑的新鲜字迹:
“布莱克家的继承人,不该站在邓布利多身后。”
字迹下方,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布莱克家徽印记正缓缓浮现,徽记中央的蛇瞳,幽蓝微光一闪即逝。
雷古勒斯松开手,后退半步。
他望着那枚徽记,琥珀竖瞳中的金芒彻底沉寂,唯余一片深邃的、容纳星海的墨色。夜风再次卷起,吹动他额前一缕银发,发丝掠过眉骨,像一道无声的帘幕。
远处,穆迪的探测咒光芒已逼近丘陵脚下,橘黄色光束扫过草尖,惊起几点萤火。
雷古勒斯转身,迎着那束光走去。
银白长发在月光与魔力辉光中流淌,短马甲暗纹隐隐浮动,左胸星核印记随着步伐节奏,一下,一下,稳定明灭。
他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踏在现实与星轨的交界线上。
身后,老橡树上,那把银柄短剑的剑身,正从没入树干的刃口处,无声渗出一滴暗红色液体。液体沿着剑脊蜿蜒而下,滴落在树根腐叶上,瞬间蒸腾,化作一缕幽蓝烟气,烟气升腾中,隐约勾勒出一个戴兜帽的剪影,剪影抬起手,指向猎户座方向——那里,云层再度裂开,参宿四的暗红光芒,正穿透黑暗,灼灼燃烧。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