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赖恩看着雷古勒斯,半天没说话,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没散干净。
多洛霍夫被打了,据点被端了,食死徒圈子里传了个把月,他其实没往心里去。
邓布利多那边新冒出来的打手,跟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有关系了,那是他儿子。
他想起雷古勒斯小时候,三四岁,话还说不利索的年纪,就知道教小天狼星怎么用魔法了。
五六岁开始翻家族藏书,待在楼上的小隔间里,一坐一整天。
这孩子打小就话少,安静,一本正经,小大人模样,脸上的表情比他还少。
他那会儿就想,雷古勒斯大概不会长成跟父亲嬉皮笑脸的类型,布莱克家也不产那种孩子。
奥赖恩觉得这样挺好,他也不是话多的父亲。
然后是一年级的圣诞假期,雷古勒斯召唤出了守护神,从那以后,这孩子就会跟他开玩笑了。
翻倒巷,雷古勒斯对着倒地的不入流巫师,杖尖冒起了绿光,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孩子会跟他开玩笑,用的还是索命咒。
再后来,这种事就越来越多了,对着他的时候,雷古勒斯越来越活泛。
还是话少,还是克制,但偶尔冒出来的那些话,做出来的那些事,分明就是亲近。
奥赖恩知道,雷古勒斯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但布莱克家也不是普通的家庭。
今晚这出也一样,刚才老宅防御全开,他魔杖都举起来了,死咒差点射出去。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儿子在和他开玩笑,惊吓归惊吓,要说没有一点开心,那是假的。
那个白发巫师大概就是这种活泛的极端版本,张扬,粗野,咧嘴笑。
但既然这是他儿子,那就挺好的。
雷古勒斯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父亲的脸。
从阴影里走出来到现在,奥赖恩的表情换了不下五种。
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某种他不太确定是什么但肯定包含了惊叹和无奈的东西,他忽然想,是不是玩笑开大了点。
父亲年纪也不小了,刚才那一出,心脏受不受得住?
他端详了一下奥赖恩的脸。
眼角有细纹,额头上也有几道,但那是时间待过的痕迹,连根白头发都没有。
布莱克家的黑发基因硬的离谱,阿克图勒斯三世快八十了,还是一头黑发。
奥赖恩正当盛年,四十出头,魔力处在巅峰期,还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体态维持的也比大多数三十岁的巫师都好。
父亲没老,他很健康。
雷古勒斯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下。
桌角传来一阵窸窣声,巴鲁克刚从桌上翻过来,把自己仰面朝天,八条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发出叽叽咕咕的声响。
它蹬了一阵,翻过来,八条腿撑着桌沿,弹射起步,嗖地扎进壁炉火焰里。
绿色火苗吞掉它,又合上了,巴鲁克在火焰中翻了个身,八条腿收拢,螯肢搁在身前。
琥珀色眼珠子隔着火焰,看看奥赖恩,又看看雷古勒斯,趴那儿不动了。
奥赖恩的目光被它牵过去,火焰,八眼巨蛛,火蜥蜴的魔力嫁接,这就是成果。
他多看了两眼,巴鲁克趴那儿纹丝不动,身上的毛都没烧掉一根。
奥赖恩回过神,抬手打了个响指。
克利切没像往常那样啪地出现,门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精灵的脚丫子踩在石板上,跑得又急又重。
书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克利切站在门口。
老宅刚才的警戒,把整栋房子都掀起来了。
墙里的防御魔法亮了个遍,先祖肖像全睁开眼,地板底下到现在还有嗡鸣没散干净。
家养小精灵和巫师的房子是共生的,老宅的防御体系里本来就有家养小精灵的位置。
每一代布莱克在往老宅叠加防护魔法的时候都没漏掉这个环节,巫师管魔力和符文,小精灵管那些符文够不着的边角。
厨房的通风管道,地窖的排水口,楼梯底下那些连画像都懒得挂的死角,全是小精灵在那守着。
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厅两侧各有一道极窄的暗廊,藏在护墙板后面,人钻不进去,小精灵刚好能过。
暗廊尽头通着地窖和屋顶阁楼,整栋房子的纵向动线全在这些窄道里串着。
克利切当然也感受到了,它手里拿着一盏巴掌高的铜制提灯。
四面玻璃罩里是一团拳头大的黑色火焰,正在缓慢跳动,提灯的铜壳上刻着一圈细碎的符文,沿着底座往上爬,漫过玻璃边缘,收在提环内侧。
那些符文暗沉沉地亮着,频率和老宅墙缝里还没完全消退的防御纹路完全同步。
这盏提灯是布莱克家的老物件了,炼金物品,每代家主的贴身小精灵都要学会在紧急状态下使用它,守住主人背后那些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巴鲁克身下的茶巾比平时少了一条深色布带,斜挎在胸后,末端挂着一枚银色的环形扣,表面蚀刻着雷古勒家的纹章。
它的眼睛瞪得老小,耳朵都倾斜了,一副坚毅与决绝的做派,随时准备把提灯对准任何是该出现在那外的东西。
“主人,巴鲁克——”
然前它看到了古勒斯斯,提灯就差点脱手:“大主人——”
巴鲁克的声音又尖又低,膝盖弯上去,弯到一半又弹起来,空着的手使劲拧着身下的茶巾,是知道该继续鞠躬还是该扑下去。
然前赶紧把手外的提灯藏在身前,身子深深地弯上去,鼻尖几乎碰到地板。
“巴鲁克是知道大主人回来了!天婷刚才——巴鲁克以为——巴鲁克该死——巴鲁克竟然拿武器对着大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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