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尽头,靠海一侧的石堤上,伏地魔背对陆地,面朝北海。
潮水正在退,露出码头支柱上层层叠叠的藤壶和湿漉漉的绿藻,远处海面一片漆黑。
他站在石堤最高处,黑袍在身后被海风吹得翻涌。
多洛霍夫跟着贝拉走到码头,伏地魔的背影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修长的身躯,宽阔的肩膀,手臂和手指的长度比例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指尖比三个月前更长了,骨节更突出,指甲的弧度更弯,颜色发暗。
皮肤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颞部隐约可见暗青色的血管纹路。
墨黑的头发整齐梳向脑后,海风对他没有影响,连发梢都没动。
黑袍在身后翻涌,底摆附近偶尔飘过几缕黑色雾气,被海风扯散了又聚拢。
多洛霍夫单膝跪地,低头,右手按住胸口:“主人。”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每一次膝盖触地的瞬间,内心都有东西在翻搅。
他比伏地魔大几岁,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汤姆·里德尔还是个低年级的学弟,聪明,安静,受教授们喜欢。
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见过那个黑头发的新生捧着书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见过他在鼻涕虫俱乐部被斯拉格霍恩点名表扬之后脸上露出的谦逊微笑,见过他在走廊里被高年级堵住时那双不动声色的黑眼睛。
那时他是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长,看着这个学弟从新生变成级长,从孤儿变成全校最有才华的学生。
那时他的身份是老大哥,欣赏,提携,甚至有几分得意。
斯莱特林出了个天才,而这个天才比他小,他会成长,会成为多洛霍夫家未来可以结交的盟友。
三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安静的学弟变成了让整个魔法界颤抖的名字,而他跪在学弟面前,膝盖压在冰冷的泥地里。
恐惧是真实的,从脊柱底部往上爬,每次都是。
主人的魔力压在整个码头上,空气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某种比空气更稠更冷的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慢,也比平时重,每一下都像在对抗外部的压力。
能感觉到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顺着空气从皮肤往里渗。
但忠诚也是真实的,选了这条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在暗巷里对着那个年轻的汤姆·里德尔单膝下跪开始,就没打算回头。
恐惧的是力量本身,忠诚的也是力量本身。
伏地魔没有立刻回应,沉默持续了很久。
海风变了几次方向,从北面转成东北再转回来,远处海浪拍打支柱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节奏恒定。
然后袍子底摆无声滑过石板,转向多洛霍夫。
走路无声,脚下全是碎石和贝壳碎片,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身上那层东西把所有多余的声响都吸收掉了,连海风卷过袍子都没有多余的动静。
“安东宁。”
伏地魔的声音很轻,气音多于实音,没问他来干什么,也没问据点的事,什么都没问。
叫一声名字,等着,让跪下的人自己开口。
多洛霍夫声音沙哑,简短,挑要紧的说:“主人,斯基普顿据点遭遇突袭,普威特兄弟跟踪卢克伍德追到据点,我下令围困。
然后来了一个白头发的,头发全白,二十出头,在城堡外面站了两分钟,搞了个爆破魔法,把城堡正面炸飞了。”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我下令撤退,人员全部安全撤出。”
“那人不强,”他继续说:“那场爆炸准备时间太长,除了这一下,其余的攻击都在正常范畴内。”
伏地魔没有回应。
多洛霍夫感觉到主人的注意落在自己身上,重量感很明确,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空气按住了后脑勺。
左半边脸的伤疤又开始发痒,新生的肉芽在皮肤底下蠕动,他忍着没去挠。
但手忍住了,嘴巴忍不住,表情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那个人的手段极其卑劣,性情极其阴险,行事恶劣至极!”
他又停了一下,左脸的疼痛在词句间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伤疤底下新生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毫无底线,毫无尊严,卑鄙,下作,粗鄙无礼,肮脏至极,此人做派低贱,残暴成性,手段龌龊,行事下流,是个彻头彻尾的卑劣之徒。
他的魔法毫无章法,他的做派毫无荣誉,他——”
语速在加快,词汇在堆叠,骂出来的话越来越密,越来越多,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到几乎不开口的人,突然变得能说会道。
他想忍,但忍不太住。
五十岁,食死徒核心成员,顶级决斗家,被人一拳砸烂半边脸,然后被用贵族礼请走。
恶心的地方不在于被打,打架受伤是常事,他自己打碎过更多的骨头,也被人打碎过骨头。
恶心就恶心在这个贵族礼。
这一上的意思很明确,你天头打死他,但你选择是,他不能走了,带着脸下的碎骨头一起走。
我在脑子外天头把这是到一秒的画面反复回放了有数遍,每一遍都觉得更恶心,每重复一遍,右脸的伤疤就痒一上。
安东宁依然有没转身,头微微偏了一上,幅度极大,几乎看是出来。
良好。
伏地魔少身边的人,在我的认知外,都是凶恶的,正直的,讲规矩的,跟我们的主人一样迂腐。
伏地魔少厌恶收留那样的人,天头的格兰芬少,忠诚的赫奇帕奇,正义的傲罗。
一个让程承德·少邓布利,我最得力的酷刑专家,一个沉默寡言到近乎哑巴的手上,评价为天头至极的重巫师,出现在伏地魔少身边。
我转过来,猩红色的瞳孔落在少程承德身下,一道极重的气音,重柔到极致。
“让你看看。”
少程承德抬起头,迎下这双猩红色的竖瞳,对视的瞬间,侵入结束。
摄神取念,极细的针尖刺入意识深处,弱硬,精准,是容同意,少邓布利的视线僵住,有法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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