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同志。”
徐哲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文海,缓缓开口:“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下一阶段公安系统的工作安排。这段时间,你们公安局的工作力度很大,打掉了好几个犯罪团伙,破获了一批大案要案,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县委对你和你带领的公安队伍,是充分肯定的。”
王文海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接着徐哲厚的注视。
他知道,徐哲厚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肯定他的......
王文海没让消息在自己办公室里多停留一分钟。他放下电话,拉开抽屉取出一张A4纸,铺平,用钢笔工整写下两行字:“一、立即整理全县政法系统干部名册及履职档案;二、拟一份《关于加强基层派出所规范化建设的初步建议》”。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三、今晚八点,约韩雪梅来办公室,带近三年全局信访台账。”
字迹未干,敲门声响起。韩雪梅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材料,额角沁着细汗,衬衫后背被汗水洇出浅色印子。“局长,您要的各所警力配置表和装备清单刚汇总完,还有……”她话音未落,目光扫过桌上那张纸,喉头微动,没往下说,只把材料轻轻放在桌角,垂手站定。
王文海抬眼,看见她眼底压着的光——不是惊喜,是警觉,是二十年机关生涯淬炼出的本能:风向变了,人得先稳住脚。他点点头,语气如常:“放这儿吧。你去把老马叫来,就说我有事跟他商量。”
韩雪梅转身出门,背影绷得笔直。王文海盯着她消失在门口,才缓缓合上笔记本。窗外槐树影子斜斜爬过桌面,像一道无声的刻度。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石桥镇派出所看到的场景:暴雨夜,所长李国强带着两个辅警蹚着齐膝深的积水巡查危房,裤腿卷到大腿根,泥浆糊满小腿,回来时泡在面汤里狼吞虎咽,碗沿还沾着半片菜叶。当时李国强抹着嘴笑:“局长,咱这碗面比县里食堂的硬菜还香——踏实。”
踏实。这个词此刻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马建设十分钟后到了,进门先关严门,反手拧了三圈锁扣,才走到办公桌前。他没坐,双手撑着桌沿,目光直直落在王文海脸上:“老王,我问一句实话——冯青峰家地下室那三箱现金,真没经你手?”
空气凝滞两秒。王文海没抬头,指尖捻着钢笔帽,咔哒一声轻响。“马政委,你信我,还是信纪委的笔录?”
马建设喉结上下滚动,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信你!可别人不信!今早我路过县委大院,听见后勤科老赵跟人嘀咕——‘新来的常委屁股还没坐热,就得给冯青峰擦屁股’!”他猛地俯身,压低声音,“市纪委专案组还在县里蹲着,冯青峰交代了七本账,其中三本记着‘王局’两个字——没写全名,但底下划了三道杠!”
王文海终于抬眼,瞳孔深处像有冰层裂开一道细纹:“哪三本?”
“2019年7月、2020年3月、2021年11月。”马建设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得方正的便签,上面是手抄的日期,“冯青峰亲笔写的,每本最后一页都画了个小圆圈,圈里写‘妥’。”
王文海接过来,指腹摩挲着纸面。那是他刚调任公安局长时的时间段——金凯案收网、李童团伙覆灭、张宏伟案线索初现。三场硬仗,每一场他都在现场盯守七十二小时以上,鞋底磨穿两双,胃药吃了半瓶。而冯青峰当时是他的顶头上司,每次行动前都拍着他肩膀说:“文海啊,放手干!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原来那“顶着”的姿势,是用三本账本垫高的。
他把便签夹进笔记本,合上,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马政委,下午三点,你带督察大队查一遍全局执法记录仪数据备份情况。重点看2019年7月12号至15号、2020年3月8号至11号、2021年11月20号至23号这三段——所有办案区同步录音录像,必须完整归档。”
马建设怔住:“你……要公开调取?”
“不。”王文海拉开抽屉,取出U盘插进电脑,“我自己拷。明天上午九点,这份备份我亲自送到市纪委驻华川工作组驻地。”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马建设的脸,“顺便告诉工作组,冯青峰交代的‘王局’,指的是当时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王建国——王建国同志去年因突发心梗去世,遗物里有本工作笔记,第47页写着‘冯书记指示:金凯案涉黑资金流向需绕过财政监管’。”
马建设倒吸一口冷气。王建国是他老搭档,葬礼上他亲手扶的灵柩。
“你早知道?”
“昨天在县档案馆查到的。”王文海拔出U盘,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王建国笔记里还有一句:‘青峰说这笔钱是给省厅打点的,但汇款凭证显示收款方是冯青峰侄子开的建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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