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台灯的光线在徐哲厚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朱林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姐夫的答复。

对于这位当县长的姐夫，他是非常尊重和畏惧的。

朱林是个聪明人，能够从一个混混摇身一变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抱着谁的大腿。

所以，哪怕现在他被人称为县里的首富，可是每次在徐哲厚的面前，他都表现的十分乖巧。

沉默半天，朱林终于......

王文海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痕。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各乡镇派出所的现状：城关所警力缺口2人、东岭所屋顶漏水致档案室受潮、石门所警车年检逾期三个月、青河所民警平均年龄48.6岁……一行行字迹刚劲有力，却透着沉甸甸的疲惫。他没开空调，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那本子边角早已卷曲发毛，像他这半个月踏过的泥泞山路。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县委书记张青打来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文海同志，组织部文件我刚收到，市委黄书记亲自签批，下午三点，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你的人事安排。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先把材料捋一捋。”

王文海应声答应，挂了电话后并未起身，反而抽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政法委书记不是管公安一家的事，而是统揽公检法司、信访维稳、网格治理、矛盾调处；

不是坐在办公室听汇报，而是要让群众在街角巷口看见警徽，在纠纷现场听见‘我在’；

不是接替冯青峰的位置，而是填上他撕开的那道口子——那道用‘廉洁自律’四个字糊了十几年的墙缝。”

写完，他把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又重新展开笔记本，在“石门所”那一栏后面添了一行小字：“该所辖区三年内发生3起涉未成年人性侵案，均未立案侦查，线索流向不明。”

两点五十分，王文海推开张青办公室的门。

张青没坐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复印件，指尖微微泛白。见王文海进来，他转身将文件递过去：“你先看看。”

王文海接过，目光扫过标题——《中共华川县委关于王文海同志任职的请示》。文件末尾附着市委组织部批复意见：“同意王文海同志任中共华川县委委员、常委，县委政法委员会书记，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按程序提交县委常委会审议通过。”

“张书记，这份请示……”王文海顿了顿，“是不是太急了些？”

张青苦笑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支烟：“急？不急不行啊。”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后的眼神格外清醒，“昨天中午，市里来了个督查组，明察暗访华川县信访积案化解情况。他们抽查了17件重点案件，其中5件涉及冯青峰当年签批的‘不予受理’意见书——全是农民工讨薪、拆迁补偿、医疗纠纷这类民生问题。督查组当场拍了桌子，说‘一个常委签字就能把老百姓拦在门外，这算哪门子法治？’”

王文海心头一紧。

张青掐灭烟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来：“这是督查组留下的材料副本。你看看第三页。”

王文海翻开，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申诉信复印件，抬头写着“致华川县委张书记”，落款日期是去年十月，署名“青河镇砖厂工人李大柱”。信里写着：“本人2019年在砖厂务工摔断三根肋骨，厂方拒赔。我找过冯书记，他说‘案子已结，不必再闹’。可我没告过状，也没签过结案书。那天他让我在一张纸上按了手印，说是‘息诉罢访承诺书’……那纸上什么字都没有。”

王文海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节微微发白。

“李大柱昨天被市督查组找到时，正在县医院输液。”张青的声音沉下去，“肺水肿，长期干粉尘活落下的病根。他儿子说，父亲三年来跑遍了信访局、人社局、司法局，最后全被引到了冯青峰那里。冯青峰每次见他，都在县委大院侧门那个小接待室，从不走正门登记。”

王文海合上纸袋，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书记，这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打算让你来处理。”张青直视着他，“常委会上，我要提议成立‘政法系统作风整顿专班’，由你牵头，直接向县委常委会和市纪委双线汇报。专班不设编制、不占职数，但有权调阅所有政法单位近五年案卷、财务账目、会议记录；有权约谈任何一名政法干警；有权对存在重大疑点的案件启动复查程序。当然——”他加重语气，“这个专班，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出第一份整改报告。”

王文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点整，县委常委会议室。

十二把椅子围成半圆，空气凝滞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跳动声。除张青外，其余十一名常委均已落座。常务副县长陈志强朝王文海微微颔首，财政局长赵国栋低头翻看手机，组织部长孙卫民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文海进门时的步态。

张青主持会议，话音平稳：“今天议程只有一项：审议王文海同志任职事宜。请组织部孙部长宣读考察材料。”

孙卫民清了清嗓子，打开文件夹：“王文海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大局意识强，敢于担当、善于攻坚。任职公安局长以来，牵头打掉金凯、李童、张宏伟等黑恶势力团伙6个，破获刑事案件同比上升37%，群众安全感测评提升至92.6%……”

念到此处，纪检书记周志远忽然抬手：“孙部长，稍等。”

全场静默。

周志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已如刀锋：“我有个问题想问王局长——张宏伟案侦办过程中，你是否知晓其名下‘宏达物流’与县交通局下属企业‘通途运输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而该公司法人代表，正是冯青峰胞弟冯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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