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王文海正站在那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一切。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同情，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苏汉伟走出审讯室，便看到了王文海。

“书记。”

他看着王文海说道：“这个案子算破了？”

“是的。”

王文海点点头，看着苏汉伟缓缓说道：“案子是破了，剩下的工作，你们按照程序处理吧。”

苏汉伟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明白了。”

王文海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沿着走廊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心中像是压着......

电话铃声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王文海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薇”两个字。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林薇是省纪委第三监督检查室副主任，也是当初亲自带队赴华川县核查张宏伟案、并主导对刘长河等人采取留置措施的负责人。她极少主动来电，尤其在这种刚开完常务会议、徐哲厚话音未落的当口。

王文海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至耳边，声音沉稳：“林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轻的翻纸声，随后是林薇一贯冷而清晰的语调：“文海同志，你刚从县政府出来？”

“是，正在回局里的路上。”

“好。”她顿了顿，语气没半分拖沓，“市纪委刚刚向我们通报了一个情况：昨天下午，张宏伟在市看守所‘突发心梗’，经抢救无效死亡。”

王文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一收，指节泛白，车速却纹丝未减。他喉结微动，没有立刻接话，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下心跳，沉得像擂鼓。

“心梗？”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他入所前体检报告我看过，心脏功能正常，血压稳定，连血脂都控制在临界值以下。三天前他还跟管教谈过话，精神状态良好。”

“所以不是‘突发’。”林薇的声音毫无波澜，“是人为诱发。”

王文海闭了闭眼。阳光正斜切过挡风玻璃，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锐利的阴影。他知道林薇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她在等他表态，也在试探他是否还敢往下挖。

“监控呢？”他问。

“全部‘故障’。”林薇说，“看守所监控系统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起断电十七分钟，技术科初步鉴定为蓄意短路。但供电记录显示，主线路无异常，备用电源也未启动。断电期间，两名值班民警‘临时换岗’，其中一人去卫生间，另一人‘接到家属电话’离岗五分钟。张宏伟死于十一时五十三分，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断电后第十二分钟。”

王文海没说话，只是把车缓缓靠边停在一处无人的小巷口。引擎熄火，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灭口。而张宏伟一死，所有尚未落地的线索，都会随着他咽气一同沉进泥里——那些与他往来密切的干部名单、他藏匿的账本原件、他私下录下的通话音频、甚至他手机里被加密的聊天记录……全都没了。

更致命的是，张宏伟是整条线上的“活口”。赵宏伟双规后沉默如铁，金凯已死，李童伏法，蒋卫东拒不交代，唯有张宏伟在审讯中松了口，供出了刘长河收受工程回扣的原始凭证存放地点——就在他名下一处废弃建材仓库的夹层里。

现在，那个仓库昨夜已被一场“意外火灾”烧成焦炭。

王文海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静，却比刚才更沉：“林主任，您打电话来，不只是通报消息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林薇才道：“省纪委决定，由你牵头成立‘张宏伟非正常死亡专案组’，直报省监委。我任督导员，不干涉办案，但有权随时调阅全部卷宗、讯问记录及技术鉴定报告。”

王文海心头一震。这是罕见的授权——通常此类重大案件均由市级以上纪委直接查办，如今却交由县级公安局长牵头，且由省纪委督导，等于绕开了市一级所有可能存在的干扰链条。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查金凯时没收过一分钱，查李童时没放过一个中间人，查蒋卫东时顶住了三次‘组织谈话’压力。”林薇语速不变，“更重要的是，张宏伟死前最后一份书面材料，签的是你的名字。”

王文海呼吸一滞：“什么材料？”

“一份《关于华川县部分公职人员涉嫌滥用职权干预招投标、纵容黑社会渗透重点工程的实名举报信》。”林薇一字一句道，“署名张宏伟，落款日期是昨日上午十点。他在看守所会见律师时递交，律师当场签字确认，并同步上传至省司法厅监管平台。副本已由驻所检察官封存，原件在你办公室保险柜里——你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以‘涉密材料归档’为由，亲自把它取走了。”

王文海脑中轰然一响。

他当然记得那份材料。昨天下班前，看守所转来一份“紧急移交”的密封件，标签写着“张宏伟亲笔”，他签收后直接锁进办公室保险柜，准备今早再细看。他根本没想到，这份材料竟是张宏伟用命换来的最后反扑。

更没想到，林薇连他取走材料的时间都精确到了分钟。

“林主任，”他嗓音微哑，“这份举报信里，提到了谁？”

“七个名字。”林薇报出前三个，“刘长河、周建国、马玉琴。”

王文海瞳孔骤缩。

周建国是分管卫生的副县长，马玉琴是分管教育的副县长——两人刚刚在常委会上作了工作汇报，神情自若，语气平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而第三个名字之后，林薇却停顿了三秒。

“第四个，”她终于开口，“徐哲厚。”

王文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绷紧，指甲几乎嵌进皮革缝里。

不是怀疑，不是指向，是明晃晃地写在举报信首页，加粗黑体，后面跟着两行小字：“其授意张宏伟公司虚增工程量套取财政资金，用于支付某省级领导秘书赴美医疗费用；另曾多次指示县财政局向张宏伟指定账户划拨‘项目协调费’，累计三百二十八万元。”

王文海喉头滚动，太阳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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