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了。
王文海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身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高晴的照片就放在他身后的办公桌上,那个女人熟悉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已经思考了很久。
从接到秦俊杰的报告之后,王文海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可以肯定,这件事必须上报。
但上报给谁,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姚大明虽然是主管副局长,还是自己老同学姚静的父亲,但毕竟相识日浅,知人知面不知心。姚大明跟刘振南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王文海心里没底。
万一姚大明跟刘振南有私交,或者碍于刘振南的地位而有所顾虑,那这个案子可能就会被压下去。
对于他来岁,这无疑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思来想去,他决定直接去找李宏源。
李宏源是他的老领导,两个人共事这几年下来,彼此知根知底。
更重要的是,李宏源这个人刚正不阿,在原则问题上从不含糊,把这件事告诉他,是最稳妥的选择。
想到这里,王文海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照片和材料,走出了办公室。
李宏源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的另一头。
王文海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了李宏源中气十足的声音。
王文海推门进去,就看到李宏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办公室里暖气很足,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看到是王文海,李宏源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文海同志,有什么事么?”
王文海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兜圈子,直接把那张照片放在李宏源的面前,开门见山地对李宏源说道:“李局,有个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李宏源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觉得略微有点严肃,抬起头看着王文海,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很显然。
无事不登三宝殿,王文海肯定是有话要说的。
“这个女人叫高晴,是聂玉书的总经理助理,也是他的情人。”
王文海说道:“我们在调查刘海川的社会关系时发现,在案发前一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八号下午,高晴曾经去过刘海川的汽修厂,在里面待了大约半个小时。”
李宏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放下照片,看着王文海:“你怎么看这件事?”
顿了顿。
他缓缓说道:“我要是没记错,她应该是你的前女友吧?”
这是上位者常用的手段:不轻易表态,先让下级讲。
如果下级的判断符合他的心意,他会表示赞成;如果不符合,他只会说“你再斟酌斟酌”,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王文海心里清楚这一点,他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李局,我觉得这件事可能跟聂玉书有关系。高晴现在是聂玉书的人,她去找刘海川不可能没有聂玉书的授意。而且,刘海川在审讯时听到聂玉书三个字的反应,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甚至,可能还牵扯到其他人。”
他没有直接提起刘振南的名字,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李宏源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望向窗外,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王文海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他也很清楚,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心的。
过了许久,李宏源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文海同志,这个事情,不能声张。”
王文海点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这很可能牵扯到市长刘振南,慎重一点没坏处的。
“调查的方向,也不能直接对准那个盗窃案。”
李宏源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着王文海严肃的说道:“你要把重点放在刘海川这个杀人凶手身上,查清楚他跟高晴之间的关系。是不是高晴主使他去杀人的?高晴背后又是谁在指使?”
毕竟是老刑侦,脑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王文海马上明白了李宏源的意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表面上是在调查刘海川的杀人案,实际上是通过高晴这条线,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真正的指使者。
这样一来,既不会打草惊蛇,也不会给某些人留下口实。
“我明白了,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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