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山海图》备案号绿了!!】
【平台法务打电话说,以后合同必须单列‘编剧创意保护条款’!】
【鹤帝工作室发通告:即日起所有项目启用‘双编剧制’,主笔编剧拥有终稿否决权!】
【……等等,你们看热搜没?#编剧职称改革试点#上了热一!】
孟紫义没说话,只是默默截了张屏,发到自己仅有的三个好友的小群:妈妈、大学导师、以及五年前在横店替她挡过一场暴雨的场记老周。
三分钟后,导师回复:“小孟,今晚别熬夜改剧本了。去趟西单图书大厦,买本《著作权法释义》。明年,你该考注册编剧资格证了。”
她怔住。注册编剧资格证?那个传说中存在但从未真正落地的国家级认证?去年她报名时,系统直接提示“暂未开放考核通道”。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备注栏写着“版权局张处”。
她接起。听筒里传来温和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孟老师,恭喜。您已入选首批‘国家编剧人才库’百人计划。明天上午九点,请携带身份证、学历证、三部代表作完整剧本,到国家版权局二号楼三楼报到。顺便说一句——您那部被毙掉的《白鹭潭》,我们重新启动了。这次,由您自己定终稿。”
电话挂断。孟紫义坐在地板上,把手机贴在胸口。那里传来沉稳而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而崭新的鼓点。
而在千里之外的横店,李一彤正躺在房车里啃冷包子。手机弹出新闻推送:《广电总局宣布:2024年起,所有电视剧送审必备材料新增“编剧创作说明报告”,需详述核心人物弧光设计逻辑、关键情节社会价值判断依据、三处以上原创性叙事突破点》。
他咧嘴一笑,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镜头自拍:“喂,妈,我可能……真要当编剧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母亲回复:“你爸说,让你先把《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背熟。编剧也是劳动者,得懂维权。”
李一彤笑着摇头,却真的摸出手机,打开法律条文APP。屏幕光映着他年轻而笃定的脸庞——那上面再没有一丝糊咖的惶惑,只有一种被时代郑重托起的、沉静的重量。
此时,上海外滩某栋百年建筑顶层。鹤帝独自站在露台,晚风掀起他额前碎发。脚下黄浦江游船灯火如练,远处陆家嘴玻璃幕墙倒映着整片星空。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2007年,二十岁的他和一群北漂编剧挤在地下室吃泡面,墙上贴着歪斜手写标语——“故事不死,人就不跪”。
照片背面,是他自己当年用圆珠笔写的字:“总有一天,我们要站着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掏出手机,拨通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喂,兰老师?我是小鹤。那个……您之前说想拍的《北平匠人》……资金我出了。但有个条件:全剧组必须签《编剧中心制执行承诺书》,您任总编剧兼艺术总监,导演向您汇报,演员合同里加一条——‘若擅自修改台词超三处,自动触发违约金条款’。”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声苍老而爽朗的大笑:“好!我这就把剧本箱搬出来!不过小鹤啊,你真不怕我写砸了?”
“怕。”鹤帝望着江面上驶过的货轮,声音很轻,“但我更怕您这一箱剧本,再锁三十年。”
挂断电话,他转身回到室内。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标题是《星河编剧学院筹建方案(草案)》。第一页写着办学宗旨:“不培养明星,只锻造叙事者;不输出流量,只沉淀价值观;不制造速食幻梦,只守护人类最古老的火种——讲好一个,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正正落在“星河”二字上。那光如此炽烈,仿佛不是来自太阳,而是从大地深处奔涌而出,带着岩浆的温度与青铜的质地,势不可挡地,烧穿了二十年来盘踞在影视业头顶的厚厚阴云。
而就在同一分钟,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好莱坞,华纳兄弟制片厂会议室。《正义联盟》制片人正暴跳如雷地摔着文件:“方星河又放我们鸽子?!他说要在中国搞‘编剧革命’?!操!他以为自己是列宁还是托洛茨基?!”
旁边助理小声提醒:“乔老板说……让我们先别急。他刚收到消息,中国版权局那边……连夜更新了涉外版权协议模板。新条款第十二条,明确要求‘所有中外合拍项目,中方编剧须拥有不低于35%的核心叙事决策权’。”
制片人僵住。半晌,抓起桌上冰美式猛灌一口,苦得皱眉:“……这他妈,是真要掀桌子啊。”
他望向窗外。洛杉矶正午骄阳灼热刺眼,可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踏进华纳片场时,父亲指着那扇镶着金边的玻璃门说:“儿子,记住,电影真正的神殿不在摄影棚,而在编剧室。那里,永远亮着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那时他不懂。如今,隔着万里重洋,他好像第一次,真的听见了那盏灯燃烧的噼啪声。
——那声音不大,却足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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