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浑身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黑心虎尝尝,被自己最得意的武功反噬是什么滋味。”曹寒宜合拢手掌,血珠隐没,“天魔乱舞神功第七重,需以至亲之血为引,方能开启‘万魔归宗’之境。黑心虎杀子时用的,正是这一招——可他不知道,黑小虎临死前,曾咬破舌尖,将一口含血的唾沫啐在他手背上。”
跳跳瞳孔骤缩:“你是说……”
“那口血,被我收走了。”曹寒宜声音冷如玄冰,“黑小虎的血,混着虹猫的魂,加上你青光剑气为媒,再借七剑为阵眼……七日之后,月圆之时,黑心虎若再强行施展天魔乱舞,万魔归宗便不会召来群魔,而是引来他自己亲手炼化的煞气反冲心脉——届时,他体内黑煞与白清两股真气将彻底失衡,阴阳逆乱,爆体而亡。”
跳跳踉跄后退半步,声音嘶哑:“你……要拿七侠的剑,布这个局?”
“不。”曹寒宜摇头,“是拿他们的剑鞘。”
跳跳愕然。
“七剑合璧,毁的是剑身,但剑鞘才是封印剑灵的容器。”曹寒宜从怀中取出七枚非金非玉的黑色剑鞘,每一只鞘身都浮雕着不同兽纹:长虹剑鞘盘龙,蓝兔剑鞘卧兔,逗逗剑鞘衔草鹿,大奔剑鞘踏云豹……“我已在鞘内刻下‘逆脉引煞阵’,只待黑心虎运功时,七鞘共鸣,将他体内煞气尽数抽离,导入地下玄阴窟——那里,我埋了九百九十九具寒蛟骸骨,正等着吞下这份滔天魔气。”
跳跳盯着那七只剑鞘,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发颤:“李寄舟……他早知道你是谁?”
“他不知道。”曹寒宜眸光微黯,“他只知道,当世唯一能同时驾驭黑心煞掌与天魔乱舞而不死的人,只剩一个。所以他赌我活着,赌我恨着,赌我愿为这江湖……再疯一次。”
远处,一声夜枭长啼划破寂静。
曹寒宜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跳跳,你今日来赴约,不是为了听我说这些。”
跳跳心头一震。
“你真正想问的,是马三娘——她到底是谁派来的?”
跳跳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曹寒宜仰头望月,银发如瀑:“她是昔年‘玄冥宫’最后一任圣女。那宫早已覆灭三十年,可宫主临终前,将半部《九幽玄煞经》与一枚‘玄冥令’交给了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婴。那婴儿,被送进了十里画廊,由一位擅医的寡妇收养……”
跳跳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响——十里画廊,擅医寡妇,周岁女婴……那不正是蓝兔的养母?!
“蓝兔……”他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她不是蓝兔。”曹寒宜淡淡道,“她是玄冥令的钥匙。而马三娘,是来取钥匙的。”
话音落下,曹寒宜身影已如墨滴入水,悄然消散于林间。唯余跳跳独立月下,手中青光剑嗡嗡震鸣,仿佛感应到某种宿命般的召唤。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方才曹寒宜站立之处,地面青石赫然浮现出七个清晰指印——每个指印中央,都凝着一粒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微光,正缓缓旋转,宛如微型星轨。
他忽然记起幼时师父说过的话:天下武学,至高境界不在招式,而在“印”——手印、足印、心印、命印。真正的高手过招,胜负常在一印之间。
而今晚,他亲眼见到了第八种印。
——冰印。
跳跳缓缓跪倒在地,额头触上那块沁凉青石。不是臣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迟来了三十年的、近乎悲怆的明悟。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在对抗一个疯子。
他们只是被推上棋盘的卒子,而执子之人,早已在深渊之下,默默布局了整整三十年。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山坳。那里,七侠栖身的草庐灯火未熄,窗纸上映出蓝兔纤细的身影,正俯身整理药匣。她指尖拈着一枚褐色药丸,轻轻嗅了嗅,眉尖微蹙,似有所思。
而在她肩头,那只素来慵懒的雪貂,忽然竖起双耳,朝着跳跳所在的方向,无声龇出细小獠牙。
月光悄然移开,将整座山坳笼入更深的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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