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怎么做?”他问。
黑心虎伸出手,掌心摊开,一柄寸许长的小剑悬浮其上,通体漆黑,剑身布满细密裂痕,裂痕中流淌着与李寄舟左胸同源的暗金流光。
“归鞘。”黑心虎道,“把这柄‘断界剑’,插回你心口。”
李寄舟盯着那剑。
剑柄末端,刻着两个古篆——
**寄舟**。
是他自己的名字。
“你才是真正的麒麟魔。”黑心虎声音低沉下去,“而我,只是你六千年前斩下的执念化身。我活着,只为等你归来,亲手拔出这柄剑——然后,重铸圣灵石。”
风起了。
卷起漫天灰烬,也卷起虹猫衣角。他指尖微动,一滴血珠渗出,落在焦土之上,竟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微小的、燃烧的蓝色火焰。
麒麟昂首,金色角尖裂痕中,一缕同样幽蓝的火苗悄然跃动。
李寄舟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断界剑。
剑柄冰凉,却在他掌心迅速升温,直至灼烫。
他不再犹豫,反手,狠狠刺向自己左胸。
“嗤——!”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暗金流光如潮水般涌入剑身,剑上裂痕瞬间弥合,继而爆发出刺目金芒。金芒所及之处,龟裂大地愈合,枯焦草木抽出嫩芽,连天空翻涌的墨云都被染成瑰丽晚霞。
李寄舟低头,看着剑尖没入胸膛,看着那暗金流光顺着剑身逆流而上,涌入自己眉心。
视野骤然拉远——
他看见东海之滨,一块巨石沉入深渊,石上铭文正被海水冲刷:**“寄舟在此,镇蚀六千载。”**
他看见圣灵峰巅,年轻的自己跪在断戟之前,将心脏剖出,血洒万里,凝成七道虹桥横跨海天。
他看见玉兔仙子在月桂树下,以指为笔,以泪为墨,在虚空中写下一行行细小咒文,咒文飘散,化作万千星辉,落向人间。
他看见黑心虎在白虎崖底,独自吞下蚀气,任其腐蚀筋骨,只为将一丝清明封入血脉,留给未来那个叫“虹猫”的少年……
记忆如洪流冲垮堤坝。
他不是穿越者。
他是归人。
是此界唯一的救赎,亦是此界最深的罪孽。
金芒达至顶点,轰然炸开。
李寄舟闭上眼。
再睁眼时,左胸伤口已愈合如初,唯有一道浅浅金痕,形如舟楫。
他抬手,轻轻拂过虹猫额头。
少年睫毛颤动,呼吸渐稳,胸前那缕青气悄然沉入丹田,化作一点温润碧光。
李寄舟转身,望向黑心虎。
后者静静伫立,幽焰瞳孔中,最后一丝执念正缓缓熄灭,化作飞灰。
“谢了。”李寄舟说。
黑心虎笑了,笑得疲惫而释然:“快走吧。蚀气虽暂抑,但界核裂隙未补……你还有三年。”
“三年?”李寄舟问。
“三年后,蚀气将破封而出,届时,此界众生,皆为养料。”黑心虎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去找火凤凰。她不是敌人——她是唯一知晓圣灵石真正铸造之法的存在。西王母……只记得封印,忘了锻造。”
他最后看了眼玉兔仙子。
后者眼中空茫褪去,泪水无声滑落,化作星尘消散在风里。
“娘娘……”她哽咽。
黑心虎摇头,身影彻底化为光点:“我不是她。我只是……一道未完成的誓。”
光点飘向李寄舟眉心,没入其中。
李寄舟身躯一震,识海深处,一幅古老星图徐徐展开——图中标注着七处节点,其中六处亮起微光,唯有一处,位于汪洋极东,漆黑如渊。
火凤凰栖身之所。
李寄舟抱起虹猫,又俯身拾起旋风剑。剑身依旧黯淡,但当他手指抚过剑脊,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流悄然注入剑心。
“走。”他对玉兔仙子道。
玉兔仙子点点头,跃上他肩头,绒毛沾着未干的泪痕,在晚照中泛着微光。
李寄舟迈步前行,每踏一步,脚下焦土便生青草,碎石聚合成路。身后,麒麟昂首长啸,声震云霄,啸声中,其余六侠身上伤势肉眼可见地好转,呼吸渐沉稳。
他没回头。
但走出百步后,李寄舟忽然停下,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谁。”
玉兔仙子耳朵一抖:“什么?”
“六千年前,你在月桂树下写完最后一道封印咒,转身时,袖口沾了一片桂花。”李寄舟笑了笑,抬手,指尖捻起一粒金灿灿的桂花,“它一直跟着你,直到今天。”
玉兔仙子怔住,低头看向自己雪白的前爪——那里,果然缀着一点早已风干、却永不褪色的金黄。
晚风拂过,带来遥远海涛的呜咽。
李寄舟握紧旋风剑,大步向前。
前方,是汪洋,是烈火,是六千年的等待,
也是他真正开始拯救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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