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陡然狂啸,卷起马三娘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暗红旧痕——形如断裂的蛇纹,边缘渗着细密血珠。玉兔仙子瞳孔骤缩:“女娲娘娘的‘缚神印’?!你竟敢……”
“缚神印又如何?”马三娘仰头,喉间滚出一声低哑长笑,“当年共工撞山时,我跪在不周山巅,亲眼看着女娲娘娘用脊骨撑起苍穹。她补天时流下的血,滴在我脸上,烫得皮肉焦糊……可她救了天下,却忘了救我。”她指尖划过眉心伤痕,血珠蜿蜒而下,“我马三娘的命,从来不是靠谁施舍来的。”
玉兔仙子沉默良久,忽然踮起后爪,轻轻碰了碰马三娘染血的手背:“所以……你放走李寄舟,不是怕伏魔天神,也不是忌惮卷轴——你是想等他找到第七剑,再把他逼到归墟古井边,逼他挥出那柄‘不存在的剑’?”
“聪明。”马三娘抬手,一缕黑气自指尖溢出,缠上玉兔仙子尾尖,“帮我个忙。去虹猫身边,把‘鸳鸯蝴蝶丹’的真相告诉他。”
玉兔仙子尾巴猛地一颤:“什么真相?”
“那丹药根本不是增进情愫的灵丹。”马三娘唇角勾起冰冷弧度,“是‘同心蛊’的母虫所化。服下后,蓝兔心脉会与虹猫真气同频共振——而第七剑‘霜华剑’出世之地,恰在‘寒螭谷’。那里地下三百丈,盘踞着一条被女娲斩首却未死透的寒螭,它的龙涎阴气,专克火舞旋风剑意。虹猫若强行运功,心脉共振便会引发‘反噬链’,导致蓝兔七窍流血而亡。”
玉兔仙子浑身僵硬:“你……你故意给他?”
“当然。”马三娘转身迈步,袍角翻飞如墨云,“虹猫若为救蓝兔,必赴寒螭谷取龙涎解药——而龙涎罐底,刻着开启归墟古井的‘禹步图’。他拿到图,自然就会去找李寄舟。到那时……”她忽而停步,回眸一笑,眼底金砂灼灼如燃,“他越信李寄舟,死得就越快。”
玉兔仙子望着马三娘远去的背影,长耳颓然垂落。她低头,爪心不知何时沁出细汗,正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褐色的圆点。远处,虹猫与蓝兔并肩而立,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交叠如一幅水墨丹青。蓝兔鬓边一朵野樱随风轻颤,粉白花瓣飘向马三娘离去的方向,中途却被一道无形气劲绞成齑粉。
玉兔仙子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犹疑。她纵身跃起,化作一道银线掠向虹猫——落地时,绒毛蓬松如初,声音清亮如溪:“蓝兔,老祖我忽然想起,西王母神境里有一株‘忘忧草’,专解同心蛊毒。你们且等等,我去去就回!”
虹猫刚要开口,却见玉兔仙子已腾空而起,长耳在晚照中划出两道流光。他笑着摇头,握紧蓝兔的手:“老祖总这样,风风火火的。”
蓝兔依偎着他,目光却追着那抹银光,直至消散于云霭深处。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鸳鸯蝴蝶丹——丹药温润,却似有细小凸起,仿佛……一只微缩的、振翅欲飞的蝴蝶。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山坳中,李寄舟正倚着老松歇息。他忽然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皮肤微微刺痒,似有细小鳞片正悄然凸起。他皱眉扯开衣领,借着月光望去:一片淡青色纹路正从锁骨蔓延而上,蜿蜒如藤,末端隐入发际,形如……一条欲挣脱束缚的小龙。
“啧。”李寄舟挠了挠,鳞片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皮肤。他掏出怀中铜镜,镜面映出的面容依旧俊朗,可当月光斜切过右颊时,一道极细的赤金竖瞳赫然浮现,又瞬间隐没。
“伏魔天神的剑意……倒挺认主。”他收起铜镜,抬头望向北斗七星方位。其中天枢星忽明忽暗,仿佛被什么庞然巨物遮蔽了光芒。李寄舟眯起眼,舌尖抵住上颚一颗微凸的獠牙——那是今晨饮过一口山涧泉水后,才生出的异变。
他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啃了一口, crumbs簌簌掉落:“行吧,既然你们都想拿我当钥匙……”咽下最后一口,他拍净手掌,起身掸了掸袍角尘土,“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被这把钥匙捅穿喉咙。”
山风卷起他衣袂,猎猎作响。远处,第七剑沉眠之地,寒螭谷底,一泓幽潭正无声沸腾,潭心浮起一枚青铜罗盘,盘面七枚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齐齐指向李寄舟所在方向——针尖所指之处,泥土皲裂,露出下方森然白骨,骨缝间,无数细小的、赤金色的蝶翼正缓缓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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