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血为引,以我心为壤!”李寄舟嘶吼,声震四野,“接我——入局!”
鲜血如泉涌,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尽数浸透枯枝。那截漆黑虬结的枝干,瞬间染上血色,随即由黑转青,由青转金!金光刺目,竟压过了土晶石的褐黄。金光之中,无数金色藤蔓破空而出,不攻地龙,不缠晶石,而是如灵蛇般精准缠绕住李寄舟自己的四肢、腰腹、脖颈,将他整个人牢牢束住,悬于半空,如同献祭的祭品!
玉兔仙子骇然失色:“你疯了?这是‘反噬契’!用自身命格为薪柴,点燃木魄,强行逼迫土晶石认主!成功则融二为一,失败则……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李寄舟闭目,嘴角却扬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不赌一把,怎么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地心之主’?”
话音落,他心口那颗跳动的心脏,猛地一缩!
咚——!
与大地搏动同步,却更急、更烈、更具主宰之意!
悬于空中的金色藤蔓骤然收紧,勒进皮肉,鲜血喷溅。而那颗被金藤束缚的李寄舟,竟开始……下沉!不是坠落,而是如被大地温柔接纳,缓缓沉入那旋转的沙暴漩涡中心,沉向土晶石!
地龙群彻底癫狂。所有竖瞳晶簇爆发出刺目红光,百条巨躯不顾一切,悍然撞向漩涡!山岳倾覆,黄沙成海,整个地心之谷都在哀鸣、龟裂、塌陷!
就在这毁灭降临的刹那,李寄舟的指尖,终于触到了那颗温润的褐黄琥珀。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血脉相认的微颤。
琥珀内那粒旋转的沙砾,倏然停止。
紧接着,亿万条连接地龙的褐色光丝,齐齐一震,从中断裂!断裂处,金光如汞流淌,迅速覆盖、取代,化作新的金色脉络,逆向奔涌,汇入李寄舟心口——那颗被金藤缠绕、鲜血淋漓的心脏!
“呃啊——!”
李寄舟仰天长啸,啸声却非人声,而是山岳崩摧、地壳开裂、万古沉寂被骤然撕开的原始咆哮!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老树盘根,又似大地脉络。背后双翼褪去羽色,化为两片厚重、苍茫、刻满山川纹路的岩质巨翼!额角两侧,两道微凸的褐色硬质突起破皮而出,形如稚嫩龙角!
他不再是李寄舟。
他是……地心之子。
也是……土晶石的容器。
漩涡平息。沙暴消散。百条地龙僵立原地,竖瞳晶簇光芒黯淡,如熄灭的灯盏。它们庞大的身躯上,金色藤蔓缓缓退去,留下无数细密如刺青的金色纹路,纹路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正悄然萌发。
李寄舟缓缓落地,赤足踩在滚烫黄沙上,沙粒竟主动向他脚心汇聚、凝固,化作一双简朴的褐色石履。他低头,摊开手掌——掌心,那颗褐黄琥珀静静悬浮,内里沙砾重新开始旋转,速度却比先前慢了百倍,温顺如羔羊。而他左手,那截枯枝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蜿蜒如龙脊的褐色印记,自腕骨一路攀至小臂,印记中央,一点青金之色微微闪烁。
玉兔仙子呆立在他肩头,声音干涩:“你……你不是‘得到’了土晶石……你是……‘重铸’了它。”
李寄舟抬起眼,目光扫过死寂的天地,扫过那些垂首如臣的地龙,最终落在远方天穹与大地交接处——那里,五根擎天巨柱的基座,正缓缓渗出氤氲黄雾,雾气中,隐约可见四道微光:青(木)、蓝(水)、赤(火)、白(金)……唯独中央,那本该属于“土”的位置,空空如也。
“不。”他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大地深处的回响,每一个字都让脚下沙砾微微震颤,“它从未被‘重铸’。它只是……等到了对的人。”
他顿了顿,望向自己掌心那枚温顺的琥珀,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女娲娘娘设下规则,天维之门关闭。可她未曾料到,有人会以武入道,以血为契,以身为炉,将五行晶石……炼成己身。”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收敛,岩质巨翼消散,龙角隐没,褐色石履化为尘埃。他依旧是那个穿着旧布衫、背着赤霄剑的青年,唯有左臂那道褐色龙脊印记,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玉兔仙子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小爪子拍了拍他肩膀:“行吧……五大晶石,你集齐了四颗。最后一颗,火晶石。”
李寄舟点头,转身欲行。
“等等!”玉兔仙子突然抓住他衣领,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李寄舟,听好了——火晶石,不在别处。它在……你的丹田里。”
李寄舟脚步一顿,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小腹。
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赤色火苗,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明灭闪烁。
他忽然想起,初入此界时,那场焚尽山林的赤焰劫火……想起赤霄剑出鞘时,剑身偶尔不受控制逸散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赤色火星……
原来,从来就没有“寻找”。
火晶石,一直都在他体内燃烧。
而此刻,四大晶石齐聚,丹田内,那点赤焰正与青木、玄水、褐土的虚影,在识海深处缓缓旋转,构成一个微小却无比稳固的……五行轮盘。
轮盘中央,一点混沌初开般的灰白,正悄然凝聚。
李寄舟站在地心之谷的入口,身后是匍匐的百龙,身前是通往地表的漫长隧道。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一粒黄沙,动作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天地的蜕变,不过拂去一粒微尘。
“走吧。”他说,声音平淡无波,“该回家了。”
风,卷起黄沙,掠过他左臂那道褐色龙脊印记。印记深处,青金之色,微微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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