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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分兵(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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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七傍晚,一拨又一拨的船只自各处驶来。

随之而来的除了各色军资外,还有水陆兵士八千余人。

这些人抵达后,小小马驮沙上的兵力总数突破了一万七千,足够打一场不小规模的战役了。

马...

虞渊将茶碗捧在手中,热气氤氲而上,映得他眉目半明半暗。詹鼎坐在对面,指尖轻轻叩着碗沿,节奏不疾不徐,像敲一截枯枝,又似在数心跳。窗外天色渐沉,刘家港码头方向传来断续的梆子声,三更已过,风里裹着咸腥与潮气,钻进竹帘缝隙,拂过两人袖口。

“方元帅既肯遣先生来,想必是信得过邵元帅。”虞渊放下碗,目光平直,“只是这‘信’字,向来要以实绩为凭。譬如苏州已下,我军未取杭州,亦未越太湖一步;台州、温州之地,亦未派一兵一卒东进扰其后路——此非虚言,而是实守之约。”

詹鼎颔首,却未接话,只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喉结微动,而后缓缓道:“虞舍说得是实守之约,可朝廷那边,却已把这约当成了刀锋上的血痕。教化那奏疏,昨日便已递到大都,内中所言,非但未提邵元帅攻苏之功,反将方元帅与邵元帅并列,称‘二贼犄角,势成燎原’。圣上览毕,当场摔了玉镇纸,碎声震殿。”

虞渊眼睫一颤,却未抬眼,只伸手将炉上小铜铫拎起,重新注水。水声汩汩,盖过了片刻沉默。

“教化是聪明人。”他声音低而稳,“他若真想压住局面,就不会把方元帅写进去。他写进去,是怕朝廷不认——若只报邵树义一人,则圣上必疑:‘此贼孤掌难鸣,何以骤据苏州?’唯有拉上方国珍,才显得局势之重,才配得上他‘力请海道千户’之说。他这是借方元帅之名,保自己退路。”

詹鼎闻言,终于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如石投深潭:“虞舍这话,倒比我家元帅帐中谋士还透亮三分。”

“不敢。”虞渊将铫子搁回炉上,火苗舔着铜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我只是常想,若我是教化,此刻该做什么。”

“哦?”

“先斩监军。”虞渊目光陡然一凝,语调却愈发轻缓,“再杀三员不听调遣的万户,抽调松江、嘉兴两路漕船三百艘,编为水军,以精锐乡勇充桨手,自泖湖入淀山湖,沿吴淞江逆流而上,直扑昆山——昆山若下,则苏州腹背受敌;昆山不下,则伪作佯攻,诱我主力西援,而后教化亲率三千铁骑自无锡斜插,直捣平江府衙。此乃围魏救赵,亦是破釜沉舟。”

詹鼎手指顿住,叩击声戛然而止。

虞渊却已转过身,从墙角青竹架上取下一卷油布包裹的册子,解开系绳,摊开在案上。纸页泛黄,墨迹浓淡不一,首页朱砂题着四个字:《浙西水陆图志》。他指尖点在昆山与淀山湖之间一处墨线勾勒的小渡口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此处唤作‘白鹤嘴’,水浅滩硬,唯退潮时可容二十石小船泊岸。若教化真欲行此策,必选初八亥时,月隐云后,潮退三尺——那时,我已在昆山北门埋伏五百弓手,专候他麾下先锋登岸。”

詹鼎盯着那墨点,良久,忽而抬眼,直视虞渊:“虞舍早已料到?”

“不是料到。”虞渊合上册子,重新裹紧油布,“是算到。教化若还想活着离任,就只能走这条路。他不走,便是等死;他走了,便是求活。人临绝境,未必生智,但必生狠。我等早备着呢。”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脚步急促而来,未至阶前已压低声道:“虞舍,急报!”

虞渊示意詹鼎稍坐,起身掀帘而出。来者是邵树义亲卫队正张五,左臂缠着渗血布条,额角带泥,喘息粗重:“苏州城内,今晨卯时三刻,忽有三百余骑自葑门突入,直扑府衙。守军猝不及防,折损七十余人,贼首自称‘大元忠义营’,旗号黑底金虎,口称奉江浙平章密令,清剿叛逆——可那密令印信,经钱粮司李主事验看,是假的!印泥新,边齿钝,连‘教化’二字都刻歪了半分!”

虞渊瞳孔微缩,却未动容,只问:“人呢?”

“尽数格杀。”张五抹了一把脸,“尸首堆在府衙前广场,头颅割下,排成一圈。我等……未敢擅动。”

“排成一圈?”虞渊重复一遍,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倒是懂规矩。”

他转身回屋,顺手将竹帘垂落,隔断外面寒夜。詹鼎仍坐在原处,姿态未变,但指节已悄然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先生可知‘忠义营’?”虞渊重坐于案前,语气如常,“此名最早见于至正七年,台州海寇王大海降而复叛,伪称‘大元忠义营’,劫官仓、焚巡检司,半月即溃。八年冬,庆元路又有流民啸聚,亦打此旗,三日即被方元帅部将陈遇擒杀于象山港。如今苏州再出‘忠义营’,且旗号黑底金虎——此虎形纹样,台州匠人惯用,温州织坊则嫌其太凶,少用;而江浙行省诸军所用虎旗,皆赤底描金,爪牙俱全,从无黑底。”

詹鼎喉间滚动一下,终是开口:“虞舍之意,是有人假托朝廷之名,行挑拨之事?”

“不。”虞渊摇头,目光如刃,“是有人假托朝廷之名,行灭口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铁坠:“教化奏疏中,称邵元帅与方元帅‘同恶相济’,此语若传至大都,圣上必疑方元帅早与邵树义私通。方元帅若真欲招安,便绝不能沾此污名。故这三百骑,非为攻城,实为杀人——杀那些曾在苏州见过方家使者的商人、牙行、驿卒,乃至替方家运过茶饼的脚夫。只要人死了,死无对证,‘同恶相济’四字,便成铁板钉钉。”

詹鼎脸色倏然发白,不是因惧,而是因惊——惊于对方竟将人心算得如此透骨。

虞渊却已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冷风灌入,吹得灯焰摇曳不定。他望着远处港口方向几点幽微火光,缓缓道:“方元帅若真愿受招安,便不该让先生来刘家港。刘家港是我军粮仓命脉,亦是邵元帅立足江南之根基。先生踏足此处,无论谈什么,都等于在朝廷眼里,坐实了‘私相授受’四字。”

“可若不来……”詹鼎嗓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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