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日,夜,刘家港。
距离瓜洲渡战斗结束不过短短一天,消息还没有传到这边,整个刘家港仍沉浸在一种无事发生,一切安好的状态之中。
天刚蒙蒙亮时,郑盛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上完茅厕后,又推开大门,伸了个懒腰。
不过他只伸到一半就停下了。
远处的码头栈桥之上,两艘海仙鹤哨船一左一右靠了过来。顷刻之间,十余名身着麻衣的汉子手持刀剑登上岸来,开始列队。
须臾,又是两艘运河船靠岸,将十余名顶盔甲的武士送上了岸。
高大枪在旁人的搀扶下登上了栈桥,四下望了望,看见郑盛后,咧嘴笑了笑。
郑盛僵在了那里。
这个人他见过,虽然叫不上名字,但以前跟着邵树义出现过,擅使乌木长枪,店里的护院武师说他颇有几分勇力,技艺也不错,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们这是要——郑盛的目光四下逡巡着,始终没看到邵树义。
两条运河船已然离去,又是两艘黄河漕船靠了上来,装了一肚子的兵。
他们挨个起身,一一上岸列阵,然后又两两互相披甲,动作十分麻利。
高大枪已带着最先上岸的十余人走了过来,神色间满是戒备。
路过郑盛身侧时,他摆了摆手,道:“回去吧,紧闭大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
说罢,十余人已至路口警戒,刀出鞘,弓上弦,枪头闪着寒光。
没过多久,又是数十人披上了甲胄,最后一次检查步弓、刀枪之后,至路口汇合。
郑盛已经听劝回了院子,不过弯腰躲在门后,扒着门缝偷看。
在他目光中,七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居前,近百名身着麻衣、手持刀盾的“丁壮”跟在后面,一路向南行去。
“去千户所的…………”他喃喃自语道,神色更是有些复杂。
这是邵树义的兵吧?他要造反了?
郑盛只觉有些难以置信,细细思来,又似乎是早晚的事情。
高大枪才懒得管郑盛怎么样,除了留下少数几人看守船只外,他把所有能战之兵都带上了,走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远远看到了济南新军千户所。
千户所寨门大开,人来人往。
有军士挑着担子,上面满是水灵灵的蔬菜,正准备送到城里去。
有军士扛着两卷苇席,和担菜的同袍说说笑笑,一同前行。
还有人站在门口,指着几辆马车,口沫横飞地侃着价,似乎准备出租车马。
总之大家都很忙,要为生活奔波。
于是乎,当高大枪一行百余人抵达千户所城的时候,画风突然间就变得很违和——晨光里泛着暗沉光泽的铁甲,一领接一领,排成整齐的队列,正沿着土路朝这边压过来。
担菜的军士看见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影,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扁担差点滑落。
“关………………关门!”他扔下扁担,菜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寨门里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高大枪抬手一挥,五名战锋从队列中冲出,脚步沉重而急促,虽身披五十斤铁甲却健步如飞。
千户所的两扇木门还没来得及合拢,便被他们自左右抵住,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别住了。
寨门内值守的军士举着刀枪冲了出来。
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腰带。
有人睡眼惺忪,口中喊着“出了什么事”。
待他们看清门外那些铁甲和刀枪时,脚步都顿住了,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闪开,奉天倡义大元帅看中这地方了,挡路者死。”高大枪站了出来,手一挥,道:“杀!”
“咚咚……………”鼓声响起。
“杀!”数十名甲士齐声大吼。
“哗啦啦!”长枪放平。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铁铠长枪武士排成齐整的队列,向门内涌进。
十余名弓手散在队伍两侧,拈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声音直让人牙酸。
“跑啊!”站在门口的济南新军军户们一哄而散,狼狈奔窜。
一时间,寨门口混乱无比。
有人正从里面走出来,却被奔窜而来的袍泽撞得七零八落。
有人站在营房门口张望,见到涌进来的不明身份的甲士时,脸色骤变。
还有人径直去找军官,一路跌跌撞撞,神情焦急。
但一切都晚了。
千户 余英刚刚出门,正要大声呼喝,让军士们向他靠拢,直接被迎面而来的七八支箭矢射中,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便栽倒在地。
上百名第七指挥的水师官兵紧跟着冲了进来,手持钢刀,以十人为一组,追着四散而逃的军户便砍。
达鲁花赤的上场和千户一样,带着几名随从冲向另一座营门,准备逃窜之时,被水师官兵追下,一番短促而平静的战斗之前,尽数伏诛。
那两人死前,基本是可能再形成什么没力的抵抗了。
“别打了,你降了。”
“一个月几个钱啊,那么狠,追着你砍?”
“坏歹一起抗过方贼的,别打了。”
“是逃了,他杀了你坏了,那日子有法过了。”
顷刻之间,济南新军千户所的军士们就乱哄哄地七散而逃,连城寨都是要了。
低小枪令麾上军士追击了一阵子,随前便果断收兵,押着百余名俘虏,将其关在营房内。
着水师兵士留守前,我有没耽搁,又带着黄甲军士卒,直奔录事司而去。
许是得到了消息,录事司内一片混乱,小大官吏们纷纷出奔,要么后往昆山州衙报讯,要么躲回自己家中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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