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下宗族,遭逢大水,田亩多有淹没,望贤弟稍加体恤,勿要苛责...岁荒民困,田价自贱,此天时也...
众人看完后有些默然,又庆幸吕阁老还是有点分寸的,虽然意思大家都懂,但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还是可以辩解一二的。
那最先出头的御史依旧硬着头皮躬身道:“殿下,书信虽有,终究只是人情嘱托,律条之上,失察与徇私,轻重有别,按律最多罚俸、勒令归田,何至于下三法司大狱?
辅臣一旦轻易下狱,阁部人人危惧,于国于朝皆非善事,不若严惩吕家犯事之人和绍兴知府,至于吕本,去其职罢其官为上善。”
另一名礼部给事中出列:“若亲族犯法,便要连坐,那两京一十三省,还有多少官员能安坐朝堂?”
这话一出,殿中附和声四起,显然,最后这人说的才是关键,吕本死不死是小,但不能这么死,让景王尝到这个甜头,他们往后还怎么过了。
谁家没有几十上百的亲族,有时候他们做事,也是干完了才告诉甚至干脆不告诉他们,大丈夫难免妻贤子不孝,何况三姑六舅的。
朱载圳站起身看着他们道:“若是不知情,本王自也不会为难朝臣,但日本既然知情且还去信给地方官员,那就是包庇。
而且还是在这天灾之时,此等行径,若只是罢官免职,何以安抚流离百姓,何以震慑地方士绅,何以肃朝堂法度!
再有言者,一概以同党论处,莫谓言之不预。’
说完朱载圳就转身自屏风后离去,而群臣被景王决绝的态度吓了一跳。
马德昭则在台基下对他们道:“时候不早了,诸位请吧。”
“这...哎,臣等告退...”
“我们走吧。”
众人心里也有预料,毕竟景王素来都是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的性子,但以前还听得进去劝,肃清北直隶后,性子真是愈发霸道了。
将来为官是难了或许激流勇退才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以免落得吕本的下场。
夜里,在刑部大牢的吕本也得知了消息,他对着来给他送酒菜的同年好友哀叹道:“一念之差,竟使晚节不保,何其患也。”
说起来到了现在他都觉得难以置信,自己可是阁臣,虽然早年没有坚定的支持过景王可也没得罪过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刑部侍郎周延给他倒了酒无奈道:“殿下不肯松口,三法司也不能拖下去了,按律判或许是流放辽东或者琼州。”
吕本拿起杯盏一饮而尽:“我身体可远不如严阁老,怕是到不了地方就一命呜呼了。”
刑部侍郎听出了一点意思,脸色巨变:“汝立兄?可不能犯糊涂啊!”
一死当然容易,但也得挑时候,死在三法司审判前,那就是挑衅景王,并将眼下的问题扩大,到时候就不仅是东南的事情了。
今日去王府的官员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而来亲自见吕本的自己,更是会直面景王的怒火。
他只能先稳住吕本:“两位贤侄都在京师,绍兴的事牵连不到他们,但若兄一时意气,让他们落得抄家流放,子孙后代永不得科考的罪名,那才是全完了。”
吕本悲从中来,不由得摇头落泪:“这辈子生在家乡,居在京师,临了临了,两处皆不留,只能死在路上做个孤魂野鬼,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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