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宗满手艺不错,不急不缓的将整颗人心完整的切了出来,然后捧到了汪直面前。
汪直没有接过,他最早想读书做官,可惜穷的活命都难,而后出了海,也不想当什么海贼盗寇,想着好好经商。
但他不抢别人,别人都来抢他,不仅要抢货,还要把他给宰了,不想被抢被杀那就只能还击,结果就到了这个地步。
“拿去钓鱼吧。”
所有人面皮抽搐,而后纷纷叫好。
“好!早就看他不顺眼!”
“这狗娘养的,敢说晦气话,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三爷,您这手艺真是好啊,我上次掏一个倭狗的心时,把自己的手割破了。”
叶宗满笑了笑,仿佛方才剖的不是活人,只是寻常鱼获。
汪直放空了一会儿道:“想散伙,不是不可以,得按规矩来,好聚好散,不能像老莫这样,拿散伙压我,你们说是不是。”
“是!”
谁也不敢这时候说不是,船主既然动刀了,就不在乎再多杀几个。
“惟学,你再去库里看看有什么珍稀货物,最好是大明没有的。”
“是。”
汪直看着众人道:“你们放心,我不是要直接把咱们身家性命都交给朝廷,是想借景王爷的势,促使朝廷开海禁,
而后拿手里的船,手里的炮、手里的海路,换弟兄们堂堂正正的身份。
以后,咱们不用躲躲藏藏的做生意,在海上不用怕水师打,上个岸不用怕官府抓,老人能落叶归根,孩子能进学堂读书考科举,咱们能回老家盖房置地。
你们在海上拼杀了半辈子,难道想让子孙后代也跟咱们一样,一辈子见不得光?
这话戳中了绝大多数人的心事,有几个生来愿意做贼?
但也有少部分人,年轻,上无老下无幼,只想着眼前的痛快,没到想那些的时候。
其中最不满意的便是一个光头,他叫徐海,曾是杭州虎跑寺的和尚,法名普净。
但按捺不住清规戒律的约束,便投奔了自己的堂叔徐惟学,本想着终于过上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秤砣分金银的日子。
结果这才几个月,竟然要受招安了?
但他没资格反对,若不是因为徐惟学的身份,他都没资格站在这里听这些。
真若敢顶撞船主,都不用老莫,他堂叔就会送他去喂鱼。
但他也打定了主意,下面肯定有人跟他是一样的想法,趁着船主他们忙着与朝廷讨价还价,他正好可以拉拢下面的人。
在哪里落脚呢?倭国!
那里的人信佛,而且因为许多年没有大明的僧人到过那里,他上次去,莫名其妙受到了供奉,得了不少香火钱。
打定主意后,便不再敢多看汪直,这老东西还是厉害的。
等其余人散了,只有心腹几人留下,叶宗满突然对徐惟学道:“你那个光头侄子,刚才看着表情不太对。
“我回去敲打敲打。”
汪直在他们面前放松了许多:“不想过安稳日子的不只他一个,天下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徐惟学有些担心:“可人心一动,怕是少也有几百号人会脱离船队。”
“不是一路人,勉强也没用,何况,没了他们去作乱,咱们哪里有什么价值。
景王这两年的消息传闻,我研究了几天,尤其是这位在东南沿海的布置,你们知道今年盐税的两成会被留作造战船和火炮用吗?
真等朝廷铁了心开海兴水师,咱们这点家底,够人家打几次,不趁着人家需要去雪中送炭,怕是将来想归顺人家也不要,而是拿我们练兵了。”
他们作为高层,不说多聪明,但见识是有一些的,与他们贸易过的诸多国家,都小得可怜,包括那什么佛郎机。
因此,他们很清楚,以大明的体量,如果真决心开海清剿,那他们确实顶不住。
一个朱纨,都够毁他们的大本营,更别说其他的了。
管账目的老掌柜开口道:“真能解禁通商,咱们也就不用被沿海大族敲骨吸髓了,每年走十几趟东洋、南洋,利润比走私还稳当。”
杭州府通判厅中,张居正客气地送走了知府和同知,上下官吏无不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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