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及御史言官咬着祖制,严党不敢说话,万一圣上只是在试探呢。
而勋贵们则是单纯的害怕,首先景王声名在外,其次他们好像得罪过殿下。
“闭嘴!”
殿内霎时无声,他们都有些难以置信,就是太子也没有掌京营的例子啊。
但他们哪里知道,人的习惯是可怕的,越是用的舒服便利的东西,就越是习惯依赖。
嘉靖用黄锦陆炳严嵩都是这个道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能将一切处理好,让他能安心修道的人,何苦折磨自己呢。
何况嘉靖本就是一个反对的人越多,就越是要做的人。
他坐正身体:“一口一个祖制,一口一个先例,那京营怎么烂成这副样子了,太祖爷时是这样,还是成祖时是这样?”
言官自然不惧:“陛下,京营积弊自是要整肃,可皇子典兵,干系国本,不可不慎,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
“你的意思是,朕的儿子会造反?”
“臣不敢,只是不可不防。”
嘉靖看着他冷冷道:“离间天家骨肉,拖下去关入诏狱。”
“圣上,臣肺腑忠言,何以算是离间!”
“臣等叩请圣上三思,莫要堵塞言路啊。”
嘉靖闻言冷笑:“京营空额近十万、军械朽烂、军饷被吞,这算不算祸事?
抱着祖制天天喊,怎么不喊一喊祖制不许贪墨军饷?怎么不喊一喊祖制不许虚耗国库?
真到了要办实事的时候,个个都成了哑巴,轮到讲规矩的时候,倒个个都是祖宗家法的忠臣了!
朕这一朝,就养了你们这一群守虚误实的庸臣吗?”
一句怒斥,震得群臣面色发白。
严嵩则是察觉到了圣上的虚弱,若是放在以前,圣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京营交给皇子,哪怕再怎么信任,再怎么有办法制衡。
龙体衰败、皇孙降生、国库空虚,群臣推诿,让圣上没有精力耗费在这些事上了。
长生不老这件事,圣上嘴里说得再笃定,心里肯定也是怕的,更会感觉时不我待,宁肯冒风险,也想多些时日修炼。
“传旨,命景王督办京营整肃事宜,专管清帐退赃核察整训,凡京营将官勋贵,有贪赃枉法者,一概问罪羁押,
具体营务调度、兵丁操练,仍由朱朱希忠主持,兵部统筹,不得僭越。
司礼监拨东厂千户三名,带二百缇骑随营监军,凡事直报西苑。”
满殿文武悬着的心骤然生出几分恍然,这才是圣上啊,怎么可能真将京营大权委以景王,分明只是将最得罪人的差事交给了他。
嘉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后面的事了,他大步走向精舍,随着脚步声渐渐消失,群臣这才起身,脸上都很沉重。
地方要摊派,官员要整肃,勋贵要整肃,这怕是要乱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好谁能安然而退。
今年是圣上即位的第三十年,前二十年国库尚有存银、边军尚有锐气、文官尚有操守。
而后十年,圣心倦怠,疏于政务,痴迷修道,导致国库空空、军备废弛、贪腐横行...
而至如今,追赃,只能补一时之亏空,摊派,只能续一时之运转,换官不改制,追赃不治弊,续命不固本,局面只会越来越差。
茅瓒等人眼神中只有失望,圣上终究不可能振奋了。
而在这时,朱载圳正与裕王下棋。
裕王全神贯注津津有味,一般出现这种状况,要么是两人势均力敌,要么就是对方棋力高出他不只一筹。
“殿下,这是红桃送来的奶酥牛乳汤。”
裕王微微点头,注意力还在棋盘上,朱载圳有些无语的看着一旁小桌上摆着的四碗汤。
王兄可真是放飞自我了,听说是又有一个通房有孕了....
“载圳,到你下了。”裕王欢喜的落下一子,而后才抬头看向弟弟:“看什么呢?想喝就喝吧,红桃做汤很好喝的。”
朱载圳转过头看了一眼棋盘,随意的落子,声音清脆。
“只是看着王兄府中安逸,心生羡慕罢了。”
裕王闻言笑道:“快了,年底差不多也就选出王妃了,到时你别嫌烦就好,这人多了,也麻烦得很。
好家伙,王兄在这方面的进程可谓是一日千里。
“对了,皇贵妃娘娘还没给你安排一个伴侍宫女吗?”
伴待宫女也就是教授皇子人事的人,避免大婚当夜皇子与王妃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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