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答汗的笑声在空旷大帐里撞来撞去,混着帐外呼啸的秋风,诸部使者台吉面面相觑,方才的气焰不自觉矮了半截,
真把这头征战半生的老狼王逼得红了眼,拼着家底不要先屠了他们这些部族,那可就完了。
土默特部再弱,也有逃回来的万余精锐加上留守的青壮,草原上除了左翼的库登汗外,依旧没人能抗衡他。
一伙儿怯薛和土默特部的几个将领猛然入帐,他们带着兵刃行礼:“大汗准...”
“大汗!”在那些人说完话前,其余人赶忙打断:“我们还是一起共度难关吧。”
俺答汗止住笑,他很想把这群人全拴在马后,生生拖死,用他们的命来彰显他的威严。
但那没有好处,只会导致右翼的整体实力削弱,而后更难立足在草原。
俺答汗冷冷地注视他们:“今年各部秋贡,不能免,但我现在允许你们并入土默特部,那样不仅免责,我还会按人口,拨下过冬的粮食,并在雪落下前领着你们去劫掠朵颜等部族。”
这样名声不好听,但俺答汗已经不在意了,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所有部族使者、台吉尽数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愕与忌惮。
他们是来逼迫俺答汗让出利益的,结果这老家伙非但没有半分颓败,反倒要更狠更霸道的吞并。
一番争执,但面对俺答汗高举的屠刀终究只能被迫答应。
“三日后,各部青壮到丰州滩集结,谁若是敢藏私不出力,休怪本汗在劫掠朵颜部之前,先吞了你们。”
等他们离去后,俺答汗的弟弟道:“能如约领着部族众来的恐怕不多。”
“大汗,真的要去进攻朵颜部吗?”
“边上的小部族已经开始迁帐,投向了库登汗。”
俺答汗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算着日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先熬过这一冬。
母妃告退后,朱载圳随着父皇到了精舍。
嘉靖盘坐双手自然的结子午诀,冷不丁的开口问道:“真要娶王氏给你定下的那个女子?”
朱载圳并不惊讶,只是摇头道:“儿臣并不在意王妃是谁,之所以答应,也不过是不忍拒绝娘娘罢了。”
“呵,你倒是大方。”嘉靖慢慢屏息凝神,片刻后才继续说道:“自己的王妃是谁不在意,儿子也先许诺出去一个。”
“儿臣自幼顽劣,娘娘和皇兄多有照拂,若子息昌盛...”
“朕不允!”
朱载圳没有说话,但嘉靖并没有生气,儿子能记恩是好的。
越是薄情寡义的人,越希望亲朋重情重义。
“这件事轮也轮不到你。”
朱载圳望去,在父皇细微的神态中捕捉到了一丝恶劣的情绪波动。
他听明白了,轮不到他,那就是裕王兄了。
父皇不愧是父皇,如果真要这样做,先是敲打了皇贵妃王氏。
不经过朕,敢私下以恩情挟皇子达成约定,那朕就让你自吞恶果。
要孙子,那就给你最厌恶最瞧不上的人的孙子。
而后狠狠敲打了杜氏,不是心心念念盼着靠孙子翻盘吗?
那朕就让你看看,究竟在不在意你的孙子。
至于裕王,不是无欲无求吗,那就让你知道,违逆君父是什么下场。
顺便也是杀鸡儆猴给朱载圳和卢氏看。
朱载圳叹了一口气:“父皇,儿臣当初想的只是将来过继小儿子给皇兄,并没有现在就做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嘉靖,别把局面弄得更复杂了,庄敬太子可以有后,但那是一切尘埃落定后,现在多了个先太子的儿子,对谁都不会是好事。
但他突然又意识到,越乱对父皇而言越好,乱起来就没有人能齐心协力阻拦他修道了,可以稳稳的端坐在上面当裁判。
朱载圳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却已经开始厌倦将自身精力和朝廷的精力都耗费在这种事上。
但他目前还没办法,他是掌握了一段时间兵权,施恩于上下,但这权力只是源自于君父的一时放权。
君可予之,亦可夺之。
他统辖大军的时间太短暂了,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提拔的人是多,但像是马芳王安这种一步登天的典型,也只有十几个而已。
其余的都是靠着自己死战,凭功劳一步一步晋升的。
这群人支持他吗?
当然支持,没有他,死战也未必能有晋升。
但会豁出身家性命帮他造反吗?
寥寥无几,王安或许现在会愿意,明年就未必了,更不用说其他人。
乱世可凭情义聚人心席卷天上,治世就是行了。
嘉靖有没说话,显然我也在考量,而且裕王那个有出生的孩子,还是知是女是男,能是能养小呢。
嘉靖自然的换了个话题:“京营实在是中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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