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口的俺答溃兵,在大雨中逃出来相当一部分,毕竟漫山遍野的,就是几万头猪,也不可能全抓住,何况他们还会骑马。
如今京城西南郊野村落山林随处可见狼狈逃窜的鞑虏溃兵,他们身上裹着浸透雨水的残破皮袄,怀里紧紧揣着自劫掠来的金银绸缎,不敢靠近城镇,只敢躲在荒庙、密林、废弃窑洞中苟活。
想回草原,但都像无头苍蝇,分不清东西南北,只一味避开追来的大军。
可没了俺答主力,京畿腹地,岂是一群牧民能久居的。
沿边回撤的边军游骑分小队散开清剿,沿着山林逐处搜捕,按照朱载圳立下的赏格,斩获鞑虏首级一颗,赏银二两,兵随身劫掠所得财帛,尽数归擒获之人所有。
重赏在前,必有勇夫,游骑将士个个争先,穿梭雨林之间,但凡撞见胡人踪迹,立刻合围而上,少有活口。
猎户乡勇亦纷纷拿起猎弓长矛结伴进山,他们饱受鞑虏劫掠之苦,村落被毁、亲人遭掳,心中积怨本就深重,如今既能报仇雪恨,又能换银养家,自然不会退缩。
而且他们也都听说了,景王爷好像是被召回京关起来了,也不知道这赏银什么时候会变,所以更是生怕晚了。
就连缩了许久的京营,都轮番向兵部递上请战文书,言辞恳切,只求出城清剿西南溃兵。
但兵部没敢答应,这群丘八只会欺软怕硬,别去砍了百姓的头回来。
西山一处潮湿山坳里,泥水漫过脚踝,枯枝败叶混着暗红血水淤积一地,张猎户带着六个同乡一番死斗,围杀了三名逃窜的草原牧民。
他们到现在都还背着铁锅揣着沉甸甸的银锞子,见了乡民便想逃,但他们那里熟悉道路,很快就被截住。
两人当场被长矛贯穿胸腹,倒在泥水里气绝身亡,最后一人眼见同伴惨死,求生欲压过胆怯,扑通跪倒在地,捧出银子,嘴里发出听不懂的胡言。
但无人理会,只是乱刀乱枪弄死了他,欢欢喜喜的搜尸割首。
“哎呀,还是景王爷有胆魄,老四,你快趁着朝廷没改口去换银子,我们接着搜,干好了,两三年不必愁吃用了!”
至于俺答汗本部,此刻已经被马芳追上,他想绝地反击,但马芳根本不接招,宁肯放弃机会,都不会与他主力决战。
只是死死的咬在他身后,不断啃食着他的后军,并将他们往古北口驱赶。
“父汗,大哥要挺不住了!”
俺答汗勒马看了看长子,见他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知道再不救治必死无疑。
他拔出弯刀就想结束儿子的痛苦,但终究没能下手,这是他手把手教着骑马射箭带着打了十几年的继承人,入关时还意气风发...
他指了几个亲爱的心腹骑士道:“你们陪他留下,告诉中原皇帝,救治我儿子,将来本汗愿意拿三千匹马来换!”
“是!”
他们脱离队伍护着黄台吉站在路边,很快就被明军包围了,他们干脆的报出了辛爱黄台吉的名号,边军经常与他们打交道,简单的还是听得懂的。
很快,马芳就到了,他是认得辛爱的,只一眼就知道没错,立刻派人送他回去医治。
虽然他很想干脆杀了辛爱,但其身为土默特部的黄台吉,只有圣上或者殿下才能处置他。
朱载圳起来吃了夜宵,然后就又睡下了,往后两天京城内外都忙得很,只有景王府空空闲闲,只有王府属官陆续自天津卫回王府...
“殿下,景王殿下来了。”
“快请进来!”
裕王喜出望外,他昨日就想去见载圳了,但却被高拱殷士等人拦下,刚开始说景王劳累需要休息。
后面拦不住才说,景王功高难赏,现在所有人都还在等陛下的态度。
裕王听完只觉得此事可笑,他什么都不做父皇不喜欢,载圳什么都做父皇还是不喜欢,那都像皇兄一样死了,父皇就喜欢了?
裕王急匆匆出迎,迎面撞上景王,兄弟俩也有半年没见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久别。
朱载圳笑着大步上前,主动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住裕王,以他的功绩,再也不是裕王能制衡的了。
也就是说,他们俩不是对手了,连表面上的对手都不是了。
“这么久不见,我都想兄长了。”
裕王身体僵了一下,而后就是欢喜,他也重重的抱了朱载圳一下。
底下人还说什么,将来景王继承大统,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哼,看吧,我们兄弟是手足骨肉,兄友弟恭的很。
本王将来富贵闲人,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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