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西苑,永寿宫灯火通明,内殿燃着香,烟气袅袅缠上明黄帷幔。
嘉靖一身道袍,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指尖捻着符箓,双目微阖,耳旁只有道士诵经的声音。
这时,黄锦走入殿中,默默等了片刻,直到道士结束念诵,他才轻声道:“启禀圣上,北边急报,俺答包围巩华城,已经彻底失去了城内的消息了。’
嘉靖一只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道:“兵部怎么”
“丁尚书说俺答已是疲兵,殿下以逸待劳,应该可守住。”
“好一个应该。”嘉靖冷笑道:“被围的不是他儿子,他自然是不在意了!”
黄锦没有说话,嘉靖将符箓搁在一旁,自己站起身:“去召他们过来。”
“诺。”
很快,一直守在无逸殿的文武都赶了过来,见到君父竟然负手站着,背对着他们,便知今日这关难过了,于是更加神色驯服。
“臣等拜见圣上。”
嘉靖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开口问道:“成国公父子也被围了,家里可还好。”
在武勋中膝行出来一人,其乃朱希忠的弟弟朱希孝,立刻高声应道:“蒙圣上挂怀,臣家中一切尚好,兄长在外辅佐景王殿下抵御俺答,忠于国事,乃我家满门之荣幸,全家老小只盼能击退俺答,大军凯旋而归。”
“说得好,这才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其余人面色发白,只拎出成国公夸,那不就是在说他们是只会吃干饭的废物。
朱希孝当即再叩首,哽咽道:“我家世代蒙受圣恩,但凡国难,自当死战不退!
臣兄长、侄儿不过尽本分而已,不敢当圣上如此盛誉。”
“本分,朝中多少人早已经忘了。”
“臣等有罪。”
嘉靖转过身,他目光凛冽如刀,直刺阶下跪伏的兵部尚书丁汝夔。
“方才兵部奏报,说俺答已是疲兵,景王以逸待劳,应该守得住,朕召尔等前来是想问问,这个应该,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但景王被围,虽然推断是能守住,但谁也不敢打这个保证。
丁汝夔只感觉脊背发凉,他声音有些发颤:“鞑虏连日遭马芳袭扰,将士疲敝,军心涣散、诸部不和,战力折损大半,巩华城城防坚固,景王殿下又抽调了周遭火炮,又加以钱饷厚赏,
军心可用,以常理推演,应...定能守住!”
嘉靖心里涌现出厌憎,但他还是忍下来了。
“那尔等就在这儿坐观俺答围攻巩华城?”
朱希孝立刻把握住机会:“圣上,臣愿领京营一万兵马,自德胜门而出威胁俺答后军,多少能分其兵势,替景王殿下减轻些压力。”
立刻有兵部官员喊道:“不可!京中兵马已然不足,岂能又贸然抽调一万,而且若俺答只是围城打援呢?”
严嵩也道:“圣上,京营不可轻动啊。”
听他们这样说,嘉靖倒是没有真生气,毕竟他也觉得京营兵马太少,再调走一万,俺答调转过来攻打京城怎么办。
但他心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灼,想要做些什么。
这时黄锦突然从殿外急匆匆地走进来道:“圣上,有景王殿下的信送来。
“拿来!”
嘉靖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儿臣载圳谨叩圣安,奉书父皇御前。
夜色苍凉风掠城头,儿臣登高南望,遥念深宫圣颜,父皇修道修身素清静,却因战事日夜操劳,儿臣心痛如绞,唯愿速破敌寇早定战局,以解父皇忧劳。
儿臣坐守巩华坚城,城垣完固、壕堑纵深、火器齐备、陷阱密布,城中三万将士粮饷充足、甲械整肃。
经整肃军纪明定赏罚,如今上下同欲共守国门,诸将各司其职,城防万无一失。
俺答虽拥众十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三万土默特部众,其余永谢布、鄂尔多斯、朵颜卫诸部,多是裹挟牧民,胜则一拥而上争利,败则一哄而散保命...如风之势,早已荡然无存。
孤城虽险,儿臣心坚如磐,若蒙列祖列宗庇佑,大战告捷,必即刻归朝复命。
临楮依依,不尽瞻恋,谨奉书以闻。
儿臣载圳百拜顿首。”
嘉靖极快的从头阅至信尾,感受到了洋溢在字体中的信心,心中焦躁渐缓。
“现在还能联系到的就只有那个马芳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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