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典兵入京师,本就是大忌,更何况是让景王节制所有沿途兵马、总掌粮务,等于把京师的半条命交到了他手里。
众人都很震惊,包括严嵩和陆炳,这...是圣上吗?
他们自然知道陛下偏爱景王,但没成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嘉靖本就心烦气躁,见他们这样子更气了:“怎么,你们还怀疑朕的儿子通俺答?”
“不不,臣等不敢。”
上次说景王通倭那个人已经死了,大家自然不敢犯这个忌讳。
但心里都想着,景王通倭是不可能,什么好处都没有,但通俺答有啊,如果让俺答攻入城中,把您和裕王....
嘉靖懒得在这时候与他们计较,只沉声问道:“朕让你们扩充京营,现在把禁军也算上,总有多少兵马。”
正常把禁军也算上,应有十五万人,但实际上只有五万多人,这还是因为兵部招收了一些景王去年赈灾时的青壮。
这空饷吃的是有些过分了,勋贵们都想给自己几下,但一百年了,谁能想到,真有用到京营的时候啊。
成国公咬牙想说有十万人,但兵部尚书丁汝夔却是将实话说了出来,他是刚上任前不久的兵部尚书,实话实说后面怎么样也牵扯不到他,但如果跟着哄骗陛下,那就也是上了贼船了。
“回禀圣上,兵部按照圣上前段时间的吩咐,招收了青壮四千人,加以操练,但怎么算加起来也只有六万出头,其中老弱有三万多。”
他只说老弱有三万,没说剩下三万虽然算青壮,但实则并没有什么战斗力....
殿中一时寂静,嘉靖冰冷的目光扫过五军都督府将领及勋贵们,京营糜烂他当然知道,太平无事,他可以不追究,但现在则必须给个交代。
与此同时他也想着,那竖子在东南大开杀戒,他还觉得有些过了,现在看来还是太保守了。
等俺答之事结束,京营必须整顿了,俺答今年能来,明年呢,难道这样的奇耻大辱,他还要再经受?
嘉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面上只剩一片刺骨的漠然。
圣上的这番姿态,比雷霆震怒更让武勋们肝胆俱寒,尤其是在嘉靖目光挨个扫过时。
成国公英国公等都有些腿软了,他们毫不怀疑,若不是此刻俺答兵临城下,皇帝一定会将他们治罪。
“好,好得很。”
话都说开了,自然不能辩解推诿,成国公朱希忠声音有些发紧:“圣上,臣等不敢推诿,请圣上允许臣等派遣阖府家丁、子侄、护院尽数披甲上城,分守九门要害。
臣阖家老小立誓,绝不后退半步,势与城门共存亡!”
英国公张溶忍着肉疼道:“成国公所言极是,臣等另还愿毁家纾难,捐款银共抵俺答!”
一众武勋见状,纷纷紧随其后,此起彼伏的请愿。
“臣等愿阖家赴死,死守皇城!”
“臣家中仓储尽愿捐献,共克时艰!”
嘉靖目光这才没有那么冷漠了,九门防务尚需人手,勤王兵马未至,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还不能先内乱起来。
“准,凡今日起,登城守御者,战后论功行赏,破格擢升,敢私逃半步,畏敌避战者,株连家眷。”
“臣等遵旨。”
“急报,俺答大举压境,正猛攻安定门、德胜门。
嘉靖这时反倒不生气了,只冷笑道:“朕倒要看看,这群胡虏有几分本事。”
既然已经开始攻城了,那么其余的都是细枝末节了。
德胜门外,黑烟自北郊滚滚升腾,昔日良田阡陌民居村落此刻尽数被鞑虏铁骑点燃大火,一部分百姓被他们驱赶着逃向京城,一部分则被他们逼着造攻城器械。
辛爱黄台吉领着兵马以百姓为盾,逐渐逼近城墙,他贪婪的看着眼前这座雄伟壮观的大城,如果能入主这里,那该是多好。
“立刻放箭放炮,不允许敌骑靠近!”
守城兵卒无能为力,他们不敢也不能出去接应,以免被俺答骑兵占据城门,而随着将领的吩咐,他们依令对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弓放炮。
但营兵久不操练,弓箭准头极差,大半都落了空,其余的也都射在了百姓身上,城下哭声更甚,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至于架着的各种威武大炮,炮身多铸有永乐某年兵仗局造铭文,黝黑厚重,看上去威势赫赫,实则内里早已锈蚀淤塞,炮耳朽损,配套的炮车大半缺失,只能用石块勉强垫高固定。
又因火药库房常年封闭潮湿,药粉结块受潮,药量配比无人精通,偌大城头,熟练炮手不足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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