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嘉靖盘坐在蒲团上:“再多嘴,就别在这儿伺候了!"
“是,奴婢多嘴,奴婢稍后自己去领棍。”
黄锦缓缓起身,面上依旧是柔顺憨厚,但心里却是在想,还是陶文的方子好,他好像有弟子能炼丹...
片刻后,四人入殿行礼,嘉靖身体不自觉的前倾,语气带着金石般的生硬:“什么事要来搅扰朕清修!”
裕王的肩背微微一抖,下意识想开口,却被朱载圳轻轻碰了下肩膀,他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严嵩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手背,语气不急不缓:“臣等不敢搅扰陛下清修,只是听闻两位殿下跪在宫门外,心中惶恐,特来领罪。”
“你有什么罪?"
“臣为首辅,未能辅佐陛下安內攘外,处处都是罪过。”
嘉靖没有说话,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徐阶身上,徐阶的脊背微微绷紧,头更低了几分。
“徐阶,你也有罪?
徐阶埋首:“臣身为吏部尚书,裕王殿下身边的讲官侍读,都是臣未能慎择贤良,以致殿下失于规训,臣难辞其咎。”
嘉靖面色这才和缓一些,目光落在朱载圳身上:“你呢?”
朱载圳正色道:“儿臣昨日擅自出宫以势压人,包庇门下欺辱进士,特来请罪。”
“你倒是会挑时候,昨日的事,今日来请罪,怎么,是想来帮谁解围的?”
“不敢,只是昨日请罪时,父皇正炼化丹药,儿臣万不敢打扰。”
裕王不等父皇问询,重重地磕了头,按着朱载圳先前叮嘱的,咬牙道:“儿臣修身不谨、有负父皇教诲,请父皇降罪。”
对待他,嘉靖就没有留面子了:“你母妃私自安排宫女近身,你身为皇子,明知不合规制,为何不加自持,听闻生母被贬,不闭门思过,反倒冲到西苑宫门哭求,满脑子只有私情,全然不顾祖宗规矩,现在又让朕降罪什么!”
裕王无言以对,徐阶只能开口求情:“殿下少不经事,还请君父宽有一二。”
“那景王不更小,怎么不见他如此没规矩。”
一句话轻飘飘砸下来,徐阶喉间一滞,竟一时无从辩驳,这话最是诛心,同样是皇子,年纪长幼之差,反倒成了裕王心性不堪的佐证。
严嵩倒是没有保扶裕王的想法,但他知道,裕王倒下了,他们就危险了。
首辅支持太子,那么他不就是夏言了吗?
陛下身体虽然不好,但还没有病倒的架势,而且越是病中的猛虎,才越是危险,会主动去撕碎周遭的一切威胁。
“圣上,康嫔虽然逾制,但心还是好的,膝下只有两位殿下,皇室血脉稀薄呀,若是能尽早开枝散叶,未尝不是一桩喜事。”
裕王闻言感激的望了严阁老一眼。
嘉靖冷笑道:“听你们的意思,他们母子没错,倒是朕错了?”
严嵩徐阶叩首:“臣失言!臣万死!”
“好了。”嘉靖从他们身上找回了自己的掌控感,加上丹药效果渐去,心里消去了暴躁,多出了空落落的虚弱感。
他看向裕王:“念你还有几分孝心,此事便罢了,你母妃不必迁居别处了,但想要回位,就安分守己。”
裕王感激涕零:“儿臣叩谢父皇天恩,一定规劝母妃,一定自持约束,再不让父皇操心了。”
“吾皇仁德。”严嵩徐阶再拜。
“下去吧。”嘉靖缓缓闭上眼睛。
“臣等告退。”
朱载圳跟在裕王身侧也要退下,但皇帝却突然道:“身为皇子,包庇门下欺辱进士,罚俸一年,即刻闭门自省,抄录《皇明祖训》三十遍。
“诺,儿臣遵旨。”
裕王有些愧疚,朱载圳则是心里平静。
离开西苑后,朱载圳让裕王先回去安慰康嫔,而他则是回了寝宫,开始乖顺的抄写太祖爷定下的规矩。
一直到腊月二十三都是风平浪静,只有常安公主来探望他,其余时间除了抄书就是与谨言慎行玩闹。
“殿下,他们都走了。”
"
“这么快啊。”
就按照朱载圳的吩咐,张居正调任山西一处贫县的县令,徐渭携其母回乡探亲,看看能不能接回长子。
戚继光埋头苦读,万全修缮着自己的医书,卢柏吕谨则在一起努力进学,两家子弟有跟着张居正走的,也有跟着戚继光练武的。
一时风头无两的抄家皇子及其门下,突然就好似烟消云散了,反倒是吏部尚书徐阶,因近日敬献词有功,有被提拔入阁的风声。
按理说是礼部尚书容易入阁,但吏部尚书入阁也不乏成例,都是深得信任的表现。
裕王母妃虽然遭受贬低,但其侍读讲官屡屡被提拔,尤其是文坛风云人物李攀龙王世贞等也开始以裕王门下自居后,声势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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