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昭面色有些凝重:“殿下,皇孙还是有些分量的。”
“大伴,父皇今日又服用了新的丹药,可见长生之心何等坚定,这时你告诉他,您当祖父了,对父皇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或许...”
“不会有什么或许。”朱载圳叹了一口气:“我做了这么多,都还不敢奢望父皇能爱屋及乌,王兄的孩子,怎可能有什么或许,多半是见都不会见,名字都未必能有。”
按照规制,皇子出生满三月,礼部择吉日举行命名礼,皇帝御赐大名,录入玉牒。
裕王和他都是如此,甚至更快,未满三岁时就册封为王了。
而历史上裕王的几个儿子,都是在嘉靖死后,隆庆元年才有的名姓,包括朱翊钧。
夜里,一声清脆的磬音响起,黄锦不急不缓地净了手,走进精舍,见陛下还在闭目,便投水润帕,走近跪下,膝行上前擦拭他的双手。
然后低声细语的禀报道:“旁的事没有,只景王殿下出宫了一趟,根据锦衣卫奏报,是因为徐渭与李攀龙王世贞等人起了冲突,大打出手了。”
嘉靖嘴角微微上翘:“还是因为论诗文之道?”
“是,徐渭嘴毒,都把新科进士骂哭了,他的同年们怒极,五六个人打徐渭一个。”
嘉靖轻哼,语气有些不屑一顾:“诗文小道,何足论之,所谓才子,俱也都是俗人。”
“他们哪里懂这些,都只顾着眼前而已。”
黄锦将帕子放下,伸手握住陛下的手缓缓揉搓起来。
“他去做什么了?”
黄锦应道:“殿下拉着张居正去看热闹,但没赶上,倒是在路边捡了被徐渭骂哭的进士,送回家去了,对了,殿下还送来一幅画。’
“什么画,徐渭的新作?”
嘉靖还确实是挺喜欢徐渭的风格,收藏了好几张不错的作品,盖上了自己鉴赏的章。
黄锦忍不住笑意:“奴婢瞧着是殿下的手笔,但画的是徐渭。”
嘉靖睁开了眼,丹力尚未散尽,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赤红,方才服食三元大丹之后周身燥热未消,指尖仍有细微的震颤。
他还真没见过徐渭长什么样,但想到是那竖子画的,就又有些嫌弃,名师也未必能出高徒啊。
“摆上吧,朕一会儿看。”
“是。”
片刻后嘉靖的指尖恢复了平静,他在黄锦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这丹有些燥,不如陶仙师的。”
黄锦道:“丹方是好的,可能丹师差点,毕竟陶仙师是尸解成仙了的,胡真人还年轻,功力差一些。”
什么人最了不得,死人。
陶仲文死后,其弟子也都乖乖让出了位子,后来的道士们也不会赶尽杀绝,于是各方佐证,陶仲文的名气反而更大了,京城内外都开始有人想立庙供奉了。
嘉靖走到御案后坐下,黄锦将画捧来展开在案上,烛光下,画中是个怪莫怪样鼻青脸肿的人,伤势夸张滑稽,而且还在笑。
嘉靖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可惜了朕的印。”
嘉靖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字:“去将那方印拿来盖上。”
黄锦将谨言慎行之印放在八宝印泥上端来,嘉靖伸手略微用力压了压后,直接加盖在了瑞雪承天的上方三寸的位置。
“画技不怎么样,但画风颇有意趣,收起来吧。”
“诺。”
哄得万岁开心后,黄锦开始讲些不那么让人开心的事,比如裕王...
嘉靖听完后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按规矩皇子出邸大婚前,是该安排宫女教人事,使得皇子懂节制、温存,知避忌,避免大婚当夜窘迫失礼。
但不应该是康妃私自如此行事,裕王自己也是个不能把持的,亏朝野都夸他什么仁厚恭谨。
大事上管不住自己,小事上守规矩有什么可值得夸耀的?
嘉靖心中不耐瞬间翻涌上来,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冷沉沉盯着案上残烛。
“康妃辜负朕望,未能约束皇子修身克己,反倒引诱其子耽溺闺房,失了母仪,即贬为嫔迁居别殿,敕谕由承奉太监当众宣读,康妃需跪听领罪。
黄锦应诺,但心中却是暗惊,景王母妃晋升还动摇不了康妃与裕王的位置,但康...嫔这一贬,却是实在动摇了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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