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打断赵孔昭慷慨激昂的话:“臣有奏。”
嘉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说。”
“赵御史方才言,景王不经吏部擅自提拔官员,此为不实,赈灾期间,顺天府、兵马司、户部等相关衙门确有数十名官吏实心办差、功绩卓著,吏部已在逐人核验功过,拟定升赏名单。
因此这些人不是景王提拔的,殿下只是替他们向朝廷请功,并未越过吏部直接升迁。”
户部尚书夏邦谟也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能被徐价抢功!
夏邦谟闻言再不迟疑,连忙出列躬身奏对,声线沉稳落地:“启禀圣上,臣掌户部,掌天下钱粮出纳、府库核销,赵御史所言景王绕过户部、私分赃银、擅自调拨银两一事,纯属片面臆断,不符实情!”
“夏尚书!京畿赈灾支取银两粮食,只用景王府印信便即刻拨付,从未见户部批文前置,这难道不是擅专越权?”
“你懂什么!”夏邦谟转头直视这名年轻御史,语气铿锵,“雪灾骤起,千里冰封,数万流民嗷嗷待哺,饿殍悬于朝夕!
殿下乃奉皇命而主理赈灾,若还事事等候户部层层拟稿、逐级签批、往返核准,百姓要枉死多少?”
说着话夏邦谟冷哼一声语气讥讽:“不知赵御史坐在都察院的火炉旁写弹劾奏疏时,可曾到粥棚去看过一眼,可曾问过一个灾民?”
“你!”赵孔昭毕竟年轻,一时被两部尚书直言驳斥,不知如何应对了。
周看了看身后其余的言官御史们,见他们都有些瑟缩,就只能自己上了,他面色丝毫没有畏惧,无非又是廷杖罢了。
就要开口前,又被徐阶抢了先,只见徐阶朗声道:“陛下,但臣以为,风闻言事虽可,捕风捉影则不可,直言敢谏虽可贵,借弹劾立名则不可取。
此番联名封章所劾各条,多为夸大之辞,与事实多有出入,臣恳请陛下明察,勿因言路过而寒功臣之心,亦勿因言路之失而废祖宗之法。”
关键就在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听懂了,严嵩微微侧目看了看徐阶,言官御史什么时候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不过犬吠罢了,唯有这人,不可小觑啊。
嘉靖缓缓开口:“风闻言事,是祖宗给言官的权,是让你们察吏治、纠贪腐、辨奸邪,不是让你们捕风捉影、吹毛求疵,因功妒贤。
所有联名上奏官员,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一月。往后言官奏事,无风无据、肆意弹劾者,朕必不轻饶!”
众人立刻叩首:“吾皇圣明!”
这时,二王通禀,随后并肩入殿,隐隐看过去。景王竟然比裕王高了不少,虽然行动间裕王很努力的踮脚抬高自己,但跪下后还是能看出差距的。
景王体壮啊...
两人相比原来都是黑瘦了不少,加上正是抽条长个子的年纪,几天不见就又是一个样子。
不变的还是神态气质,景王昂着头面上带着笑,就像是打了胜仗回来的将军,而裕王还是拘束紧张,总想着低头垂目。
“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吧。”嘉靖看了看两个儿子,目光慢慢移到徐阶身上,语气高亢:“徐阶,你是吏部天官,你来说说,朕该怎么奖赏他们。”
皇帝问你意见,未必是真心想听你的意见,有时只是想借你的嘴说出他早已想好的决定,有时是在给你挖坑等你跳进去。
能不能分辨好,便是在本朝为官的紧要功夫。
徐阶毫不犹豫的磕头:“恩赏出于上,唯有圣上能奖赏两位殿下,恕臣不敢言。”
“你倒是会做人,把朕推在前头。”
“臣惶恐。”
“你们二人有什么想要的?”嘉靖又把问题抛儿子,想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裕王是兄长,自然要先回话,他卡顿了半晌才道:“儿臣微末之功,不敢言赏,只愿京畿百姓安稳度日,朝堂岁岁太平,便是儿臣所愿。”
嘉靖听完没有说话,只想着你这愿望大的,朕都做不了主。
朱载圳则是笑道:“风里来雪里去的,衣服破了几身,也快过年了,请父皇赏套新衣服穿吧。”
嘉靖用手指了指御史言官们,语气有些诡异:“他们都弹劾你借赈灾敛财数十万,怎么连套衣服都买不起了?”
“哼。”朱载圳看了看那边的人冷哼道:“没听说过,儿子帮自家老子干活还在中间赚钱的。”
礼部尚书欧阳必进提醒道:“殿下,如此粗俗言语岂能当着君父的面说。”
“无妨,话糙理不糙嘛。”嘉靖笑道:“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说,那朕也就不多赏你们了,增禄千石,一人一套新服吧。”
“儿臣谢父皇恩典。”
嘉靖拍了拍御座的扶手道:“朕的儿子可以少赏些,但有功的官吏却是要厚赏,捐输有功的人家同理,内阁与吏部回去好好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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