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四周此时虽然有数十万人,但这一刻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这自然是极为诡异的情形,但却真实的发生了。
因为此时吐蕃和西军中真正精锐的强者已经尽数被抽调了出来,足足有一万人!这是真正的军中悍将,每个人手中至少都沾染了数百条人命!
松赞干布的御龙卫,霍恩的亲卫们都尽在其中!
除了这一万人之外,吐蕃贵族八大将身边的私兵也被派了出来!
所谓的私兵,便是他们自己花钱供养的死士,只听一人之命就算是松赞干布的圣旨......
黎明前的玉门关,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腥甜气息,城墙断口处黑烟未散,砖石缝隙间嵌着尚未冷却的弹头,火绳枪炸膛后留下的灼痕如蛇形蜿蜒,撕裂了千年夯土的尊严。城头残旗猎猎,却已褪尽朱红,只剩灰白布条在风中簌簌抖动,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杨武峰站在西瓮城最高处,甲胄裂开三道深口,左臂缠着浸透暗褐血渍的麻布,指节处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茬——那是昨夜吐蕃重甲撞车第三次撞塌女墙时,他徒手掰断一根崩飞的横木、硬生生将半个塌陷角楼撑住所留。他没包扎右耳,那里缺了一小块,血早凝成硬壳,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微微颤动。他身后站着仅存的两千三百名还能站立的秦王军士卒,人人拄矛而立,长枪斜插于地,枪尖朝天,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光,寒芒如霜。他们不说话,连咳嗽都压在喉底,只用眼珠缓慢转动,扫视城下黑压压的敌阵。
城外十里,霍恩大帐未设于高坡,反扎在一处干涸盐碱滩中央。四面无遮无挡,唯有一杆玄铁战旗插在龟裂地缝里,旗面绣着一头独目金雕,双爪抓着断裂的长城箭垛。霍恩就坐在旗杆影子里,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漆黑,不见反光,却让靠近三丈内的亲兵不敢直视——那不是刀锋冷,是刀意蚀魂。他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墨线勾勒的玉门关轮廓已被朱砂圈死三次,第三圈最粗,几乎勒进皮肉。
“陆克。”霍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外百步巡逻的斥候齐齐一顿,“你带三万西军精锐,从北侧断崖攀援而上。崖壁有三处鹰巢旧址,石缝里嵌着前朝戍卒凿的脚窝,今晨卯时,我亲自去看过。”
陆克单膝跪地,头盔未摘,额角青筋暴起:“霍帅……崖壁陡如刀削,鹰巢距关墙尚有二十丈悬空,中间只余铁链索道,若被守军斩断……”
“所以你要带三万人去。”霍恩抬眼,眸中无波无澜,像两口枯井,“一人断链,九千九百九十九人踩着他尸首跃过去。第一拨人落地前,第二拨人必须已攀至半途。你告诉他们——落地者,授百户;跃过者,赐铁券;活到日出者,我亲手为他系上金狼腰带。”
陆克喉结滚动,叩首:“喏!”
帐帘掀开,一名传令兵滚入,甲叶碎裂,肩头插着半截断箭:“报!北崖……北崖方向发现异动!”
霍恩眼皮未抬:“什么异动?”
“不是我军!是……是六骑!自西而来,踏烟而行!为首一人赤袍如火,坐下一匹汗血宝马,额生白星,快得……快得不像活物!”
霍恩终于抬起了头。他缓缓起身,走向帐外。风骤然停了。盐碱滩上所有枯草僵直如针。他望向西天尽头——那里正有一线赤色破云而出,不是朝阳,是人马奔袭撕裂晨雾时卷起的血尘。
同一时刻,玉门关东门箭垛后,宁轻雪剑尖垂地,青锋嗡鸣不止。她发髻散乱,几缕银丝混在墨发间,额角一道细长血痕尚未凝固。身旁秋天盘坐调息,双手结印,掌心浮起两团幽蓝鬼火,火中隐约映出十二具无面战傀的虚影——那是她以本命魂火重炼的“阴兵十二将”,此刻已有三具焦黑碎裂,余者躯干裂纹密布。洪九冥倚着断墙喘息,右手小臂扭曲成诡异弧度,左手却紧攥一柄黑鳞匕首,刃尖滴落的不是血,是粘稠墨汁般的毒液,正腐蚀着脚下青砖。
“还有多少火药?”宁轻雪忽问。
杨武峰从怀中掏出半块油纸包,里面是灰白粉末,掺着几粒未碾碎的硝石结晶:“最后两斤。够填满十八支雷火铳,但引信全毁,只能用手捻燃。”
“不够。”宁轻雪摇头,剑尖倏然抬起,直指北崖方向,“但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北崖绝壁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鹰唳!一只金雕自云层俯冲而下,双爪却非抓猎物,而是狠狠啄向崖壁某处凸岩——岩块应声崩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环!紧接着,三十六根手臂粗的玄铁锁链自崖顶垂落,链尾系着数十个裹铁皮的木筐,筐内赫然是持盾执矛的西军士卒!
“射!”杨武峰暴喝。
城头仅存的八架弩炮齐发,三支巨矢钉入锁链,火星迸溅,却只震断两根。更多士卒已跃入筐中,借势荡向关墙!宁轻雪身形如电掠出,剑光化作十二道青虹,专斩悬链接榫处。可第七剑刺出时,她突然顿住——剑尖离铁环尚有三寸,手腕却被一股柔韧气劲缠住。回头只见洪九冥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匕首上,墨色毒液暴涨三尺,竟如活蛇般游向宁轻雪手腕,强行卸去她三分力道。
“别硬劈!”洪九冥嘶声道,“链上有‘蚀金蛊’!你真元越盛,蛊毒越烈!”
宁轻雪瞳孔骤缩。她猛然收剑旋身,青锋改刺为削,剑气凝成薄如蝉翼的弧光,贴着铁链表面疾掠而过——没有撞击,只有细微嗡鸣。三十六根锁链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链身浮起蛛网状黑纹,随即寸寸脆裂!木筐坠落悬崖,惨叫声未及出口便被风声吞没。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北崖顶端又响起一阵狂笑!笑声未歇,三十名披着雪貂皮斗篷的吐蕃巫师已现身崖顶,手中骨杖齐指苍穹。刹那间,铅云压顶,冰雹裹着黑雪砸落,每一颗冰雹落地即炸,腾起墨绿毒瘴。瘴气遇风不散,反而如活物般攀附城墙,所过之处,砖石迅速泛起青灰色霉斑。
“瘟神咒!”洪九冥脸色剧变,“吐蕃萨满秘术,以万人骨灰为引,专克神魂境!”
宁轻雪剑势再变,青锋挑起三道剑气,凌空交织成网,网眼间逸出点点金芒——竟是她以浩然正气凝练的“破邪符”。金芒撞入毒瘴,嗤嗤作响,墨绿雾气剧烈翻涌,却始终无法彻底驱散。更可怕的是,瘴气边缘竟开始凝聚出模糊人形,面目狰狞,手持断戟残刀,正是当年战死于此的西陲冤魂!
“他们召的是玉门关百年战魂!”秋天猛地睁眼,指尖鬼火暴涨,“这些魂魄被怨气浸透,早已不是阴兵,是‘煞傀’!”
话音未落,第一具煞傀已撞上城墙!它没有实体,却带着刺骨寒意,两名守军被擦过手臂,皮肤瞬间结霜,继而裂开血口,黑血喷涌。杨武峰怒吼挥刀,斩在煞傀腰际,刀锋却如劈虚空,只搅动一团黑雾。煞傀反手一抓,他胸前铁甲竟无声凹陷,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就在第七具煞傀即将扑上箭垛时,一道赤色身影自天而降!
不是跃下,是踏着坠落的冰雹向上逆行!周凌枫足尖点过三颗冰雹,身形拔高三丈,袖袍鼓荡如帆。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一记“镇岳印”轰然按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自他掌心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冰雹悬停,毒瘴凝滞,连那正在成型的煞傀也僵在半空,黑雾剧烈翻滚却无法聚拢。涟漪中心,正对北崖顶端三十名萨满。其中十七人当场七窍流血,仰天栽倒;余下十三人疯狂舞动骨杖,却见自己掌中白骨杖竟簌簌剥落灰粉,转瞬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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