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儿悄悄退出舱门,顺手带上了隔音阀。舱内只剩蓝光浮动,映得两人瞳孔幽深如古井。
林舟忽然掀开薄被,赤脚踩上冰凉的金属地板:“我要回去。”
“现在?”赵昚皱眉,“检测还没结束,你辐射本底值还在预警线以上。”
“等不及了。”林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被抽了三管血的人,“铀矿在长白山,而长白山南麓,就是辽东半岛。辽东半岛再往南……”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是登州。登州港,正对着咱们的‘蓬莱号’补给线。”
赵昚脸色瞬间雪白。
林舟已套上外套,边系扣子边走向舱门:“通知陆游,让他把所有能动的骑兵全拉到济南府西郊校场待命。再让张露把三辆改装越野车的油箱加满,轮胎换上防刺胎——我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把‘蓬莱号’的龙骨图纸,亲手钉在完颜亮的龙椅扶手上。”
舱门滑开,夜风裹挟着青草与马粪的气息涌进来。林舟抬脚跨出,月光泼洒在他肩头,竟似镀了一层薄薄银甲。他忽然停步,没回头:“对了,跟理科组说——让他们把‘跨界通讯’模块的优先级,提到最高。我不管他们用量子纠缠还是鸽子传书,三天内,我要听见咱们自己的信号塔,在登州港的灯塔顶上,发出第一声蜂鸣。”
赵昚望着他背影消失在营地栅栏外,良久,才低头看向手中那只松子酒罐。酒液静卧,倒映着漫天星斗,恍惚间,他看见星轨扭曲、坍缩,最终凝成一条笔直银线,自汴京朱雀门起始,横贯黄淮,劈开渤海波涛,直刺长白山巅积雪——那不是路,是剑鞘;而鞘中之剑,正随林舟的脚步,铮然出锋。
次日卯时,济南府西郊校场。
晨雾未散,三百骑已列阵如铁。陆游一身玄甲,腰悬陌刀,马鞍旁斜插三支黑翎箭,箭簇在微光下泛着幽蓝冷意。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湿冷的雾气,目光扫过阵前——林舟站在一辆改装越野车顶,身后竖着块白布,上面用炭条潦草画着幅地图:登州、辽东、长白山,三点连成的直线上,标着猩红叉号。
“各位!”林舟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雾霭,字字如锤,“昨儿半夜,北金的‘夜明珠’,在我这儿验出了辐射。不是萤石,不是祖母绿,是能烧穿钢板的真家伙。他们拿这东西,埋在长白山老林子里,十年,够造十颗能炸平一座州城的雷。”
底下没有骚动,只有一片沉重的呼吸声。马匹喷着白气,铁蹄焦躁地刨着冻土。
“可他们为啥要埋雷?”林舟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因为怕啊!怕咱们的船,怕咱们的粮,怕咱们的火器——更怕咱们的人,站在这片土地上,堂堂正正,不跪不折!”
他猛地扯下白布,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名单:破襄阳死难者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七十九名是登州籍水手;济南府流民营饿毙孩童四十一人,最小的那个,襁褓上绣着“蓬莱”二字。
“他们怕的,是这个!”林舟将名单高高举起,任晨风吹得纸页猎猎作响,“是咱们的爹娘兄弟,是咱们的灶台碗筷,是咱们的孩子将来能在汴京州桥吃上一口热糖糕——而不是跪在雪地里,舔舐冻裂的手指头!”
轰然一声,三百骑齐齐摘下兜鍪,露出汗津津的额头与灼灼燃烧的眼睛。陆游策马上前,陌刀拄地,刀尖震颤不止:“国师,末将请战!愿为先锋,踏平长白山!”
林舟跳下车顶,快步上前,伸手按在陆游冰冷的铠甲上。他掌心温热,汗意涔涔:“不。先锋不是去砍人的。”
他转身指向越野车后厢,那里堆着三十个密封铁箱,箱体漆着醒目的橙红色警示标。“先锋,是把这些送进登州港。箱子里是‘蓬莱号’的龙骨应力模型、船坞承重计算书、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肃,“三百二十七份遗属抚恤金的电子凭证。只要信号塔亮起,这笔钱,立刻转进他们亲人的账户。”
陆游怔住,刀尖垂落,戳进冻土半尺。
“打仗,先得让人活下来。”林舟拍了拍他肩甲,转身跃上车顶,朝张露打了个响指,“开车!目标——登州!”
引擎咆哮撕裂晨雾。越野车卷起泥浪,如离弦之箭射向东方。车尾扬起的烟尘里,三百铁骑缓缓列阵,铁蹄踏地,声如闷雷,竟渐渐汇成同一节奏——咚、咚、咚……那是心跳,是战鼓,更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而磅礴的脉动。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金上京府,完颜亮正伏在紫檀案前,手持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匕首,小心刮削着一块琥珀色蜜蜡。蜜蜡碎屑簌簌落下,露出内里包裹的、一粒微小却轮廓清晰的铀矿结晶。他凝视良久,忽而轻笑,将结晶投入面前青铜小鼎。鼎下炭火腾起幽蓝火焰,蜜蜡顷刻熔尽,唯余那粒翠绿晶体,在火中静静旋转,光芒流转,宛如一颗凝固的、冰冷的星辰。
“太祖爷……”皇帝喃喃道,指尖拂过鼎腹饕餮纹,“您当年射出的第一支箭,可曾想过,它的箭镞,终将熔铸成开天辟地的钥匙?”
窗外,长白山方向,云层翻涌如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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