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子是要做什么?”
赵构坐在后宫的房间之中正在用大宋自己制造的指甲剪修他那龙爪,皇后在旁边哭哭啼啼的,看着十分悲凉的样子,赵构问她也不回答,就是一个劲儿的哭。
“说话!”赵构这会...
天光刺破云层时,整座镇子已成焦土。不是烧的,是血浸的——血渗进青砖缝里,凝成暗褐痂壳;血泡在井水里,浮起一层油亮的红膜;血顺着石阶往下淌,在低洼处积成小潭,苍蝇嗡嗡地盘旋着,落下去就再飞不起来。岳家军的刀鞘上还滴着黏稠的浆液,保捷军的弓弦绷得发白,连战马都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的热气裹着铁锈味。林舟蹲在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用半截断枪杆拨弄着一具尸体的右手——五指蜷曲如钩,指甲缝里嵌着三粒米糠,掌心有道新鲜刀疤,横贯虎口,皮肉翻卷,血还没全干。
“不是他。”林舟松开枪杆,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黄中原右手没疤,但不是这道。”
红菱倚在树干上,脚踝搭着膝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刚抄来的账册残页。她眼皮都没抬:“你认得倒清。昨儿那金笼子里的小姑娘,今早被人从地窖拖出来时,嘴里塞着半块桂花糕,糖霜都化了,人还活着。可她左手小指缺一节,断口平整,像是幼时被铡刀削的——和账本里‘苏刺史尝新’那条底下画的勾一模一样。”
林舟没接话,只弯腰从尸堆里拾起个铜铃铛。铃舌早被砸扁,内壁刻着蝇头小楷:“鄂州苏府,丙午年冬”。他指尖蹭过字痕,铜锈簌簌落下,混着血痂掉进掌心。“苏行叛军之首?”他嗤笑一声,把铃铛抛给身后站着的岳家军校尉,“拿去熔了,打二十把匕首,刀柄缠黑牛皮。告诉弟兄们,往后谁见了带这铃铛纹样的,不必问,剁了再说。”
校尉抱拳领命而去,红菱终于抬起了眼。晨光斜劈过来,照见她眼尾一道细小血丝,像胭脂晕开前的最后一笔。“你昨儿吐得肝胆俱裂,今早却记得清清楚楚每条账目?”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苏刺史三月十七至,携姬七人,食鹿筋三斤、熊掌一对、活童四名’——这‘活童’二字,你念了七遍。”
林舟伸手去抢那纸,红菱倏然收手,纸角擦过他鼻尖。“抢什么?”她拇指抵住纸边轻轻一碾,墨迹洇开一小片,“怕我看懂?还是怕你自己看懂?”话音未落,她突然将纸揉成团,朝着远处滚落的头颅弹射出去。纸团撞在颧骨上弹跳两下,被一只乌鸦啄住衔走。
林舟没追,只盯着乌鸦飞向镇西那片塌了半边的祠堂。祠堂门匾歪斜,朱漆剥落,露出底下木纹里嵌着的几枚铜钉——钉头刻着微缩的麒麟纹。他转身就走,靴底碾过碎瓷片,发出细响:“席力!”
席力正蹲在尸堆旁分拣箭簇,闻言抬头,额角还沾着血点:“状元郎?”
“祠堂后墙底下,”林舟脚步不停,“挖。往深里刨,刨到青砖为止。”
席力应声而起,招来十名老兵。铁锹砸进夯土的声音闷钝如擂鼓,第三下时,土层突然塌陷出个黑洞。黑风裹着霉味扑面而来,席力啐了口唾沫,提灯探身。灯火摇晃,照见层层叠叠的陶瓮——瓮口封着黄泥,泥上压着镇魂符,符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又强行按灭。最底下那只瓮半埋在土里,瓮身裂开蛛网般的缝,缝里渗出黑褐色黏液,液面浮着几缕灰白毛发。
“操……”席力喉咙发紧,“这他妈是腌人瓮。”
林舟挤进洞口,灯焰在他瞳孔里跳动。“别动。”他伸手抹开瓮身泥垢,指腹触到凹凸刻痕——不是符咒,是数字。三道竖线加两道横线,底下又压着个“苏”字。他猛地扯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浅疤,疤形与陶瓮刻痕严丝合缝。“去年腊月,临安城南茶寮。”他声音压得极低,“你递给我那包砒霜,我拆开闻了闻,味不对。后来才知那是苏行的人试毒——专挑读书人试,试完就剁手埋进陶瓮当记号。”
红菱不知何时已站在洞口,裙裾扫过潮湿的土壁。“所以你早知道?”她俯身,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知道他们背后是苏行,知道苏行背后是秦桧,知道秦桧背后……是赵构?”
林舟没回答。他掏出怀中手枪,咔哒一声退弹匣——里头只剩三发子弹,弹头泛着幽蓝冷光。他拇指摩挲过弹壳,忽然笑了:“昨儿打爆那人脑袋,用的是达姆弹。今儿这三发,我留着。”他咔嗒合上弹匣,枪口朝下,“一发留给苏行,一发留给秦桧,最后一发……”他顿了顿,枪管缓缓抬起,指向远处祠堂残存的飞檐,“留给赵构跪着接旨时,那根抖得像筛糠的玉笏。”
席力倒吸凉气,红菱却笑出声。笑声清脆,惊起一群栖在断梁上的麻雀。“你疯了?”她伸手去碰那枪管,指尖离弹头不足半寸,“临安城里,禁军三万,殿前司八千,皇城司耳目密布如蛛网。你拿三颗子弹,想捅穿整个大宋的脊梁?”
“谁说我要捅?”林舟抽回枪,插回腰间,“我拿它量尺寸——量量这天下,到底有多厚的墙。”
话音未落,东边山坳突然传来号角声。不是岳家军的呜咽长调,是急促短鸣,三声连响。席力脸色骤变:“是哨骑!”
果然,一匹快马撞开烟尘冲进镇口,马上骑士甲胄崩裂,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血肉翻卷,却用布条死死勒住。“报——!”嘶吼撕裂空气,“鄂州兵……三万……距此六十里!旗号‘平寇’,实为围剿!前锋已过青龙坡!”
人群霎时炸开。岳家军老兵抄起刀,保捷军弓手搭上箭,有人踹翻粮车翻找盾牌,更多人涌向林舟,甲叶碰撞声如暴雨倾盆。林舟却反常地静立不动,甚至抬手拦住要往前冲的席力。“慌什么?”他目光扫过每张面孔,最后停在红菱脸上,“鄂州兵三万?苏行敢带三万人明着来,说明他手里还有底牌——要么临安下了密诏,要么……”他忽然看向祠堂方向,“要么这陶瓮里,还藏着能让他当真‘平寇’的东西。”
红菱瞳孔微缩。她明白了。苏行若真奉旨剿匪,为何不直接发兵,偏要等岳家军屠尽山匪才现身?为何账册里“尝新”记录止于三日前?为何那金笼少女口中桂花糕的甜香,竟与陶瓮渗出的腥气如此相似?
“挖!”她猛地转向席力,声音斩钉截铁,“把所有陶瓮全挖出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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