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数十部下,都已在追击中或战死,或受伤,或掉队失散。
虽然人数看着不是很多,但都是他心腹手下,如今就这么折在这里,让王谧心里充斥着负罪感。
而且更麻烦的是,经过这几日奔波,他手下这些人都已经体力不支,面对数倍的敌人追兵,交战有崩盘的可能。
甘棠凑了上来,说道:“郎君,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我们筋疲力尽,被敌人追上,便是全灭的结局。”
“我留下来带人阻击他们,郎君继续跑,直到遇到我们巡逻的友军!”
王谧听了,断然道:“不行,我也留下!”
甘棠和几位侍卫同声道:“王上,你先走吧,在这里我们反而有所顾虑,施展不开!”
“我等誓死追随王上,便是为了今日这种局面!”
见状,王谧只得咬紧牙关,点头道:“好!”
“我去找救兵!"
甘棠当即派出十几人,护送王谧继续逃离,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埋伏起来,恢复力气,只等鲜卑人赶来。
后面的鲜卑追兵,显然并没有料到王谧军还敢埋伏,甫一踏入甘棠的包围圈,便遭受到了箭雨袭击。
彼时天色昏暗,即将入夜,这边几波箭雨射来,损失不小,鲜卑骑兵只得后退整军。
慕容隆得知后,却是露出冷笑,晋军骑兵这些年之所以能威震北地,原因之一就是擅长夜战。
但对此慕容垂早做了应对,这两年有目的训练夜战骑兵,慕容隆带的这批,便是擅长此道的。
慕容隆便要趁这个机会,全灭晋军,他当即发令,全军展开包围,趁着夜色突了上去。
甘棠见夜幕之中,对方行动如常,便知道这是一场生死战,他大喝道:“听我号令,和他们拼了!”
他身边兵士纷纷呼喝起来,声震山林,一场惨烈的厮杀,随即在夜色中拉开帷幕。
王谧带着几名部下,往茫茫黑夜之中疾驰而去,他听着身后的喊杀声,咬紧了牙,只觉嘴里都是血腥味。
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擅自行动,却害了这么多部下!
他在黑夜之中,又跑了一刻多钟,只觉四周静谧无比,却渐渐在北方传来了声音。
王谧身边的斥候跳下马,趴在地上听了片刻,脸色骤变,出声道:“不好,是北面传来的,有骑兵!”
众人脸色骤变,谁都没有想到,鲜卑人竟然还有伏兵!
随即远处清晰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正自急速接近,众人脸色大变,此时他们人困马乏,早就跑不动了。
王谧正心道自己的路,怕是到此为止了,好在未竟的事业,在青州有人能继承下去。
至于能不能走到最后,那就不是自己考虑的事情了,如今是不是该迎接最后的归宿了?
马蹄声呼啦啦围了上来,听声音至少有数百骑,王谧手按在腰间长柄上,手指紧紧捏着,准备随时拔刀。
有几名兵士举着火把,围着个首领模样的过来,对方走到近前,看到狼狈不堪的王谧,看了几眼才认出来,惊讶道:“怎么是你?”
王谧听到是个女子声音,抬头一看,对方竟然是毛氏。
他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毛氏咬着嘴唇,“我听说樊氏遇袭失踪了,很不甘心,便禀明郭将军,带人过来搜寻,没想在这里遇到了王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谧断然道:“闲话少说,先跟我走,甘棠被敌人包围了!”
毛氏听了,当即下令,众人跟着王谧,向着老路一路奔了回去。
甘棠一刀砍去,对面举着狼牙棒的敌人,脖子被砍开一道缺口,血喷溅了出来。
数点血液溅入甘棠眼里,让他一时间难以视物,随即他感觉腿上一痛,一支箭矢射中他的小腿。
甘棠后退几步,背靠树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擦着眼睛,心道这次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和手下的箭矢早已射光,现在只能和对方肉搏,而敌人轮番派人上来,用近战配合箭矢消耗己方,这样下去,不久他就要全军覆没了。
但甘棠心中升起了欣慰之感,不管怎么说,郎君逃出去就好。
他脑中浮现出丁角村里,清溪巷的日子,老白总是当他是个跟屁虫,觉得自己不适合上战场。
而现在,自己独当一面,能为郎君效死了。
甘棠眼前闪过采苓和孩子的面孔,有郎君在,他们母子,下半生不用像自己这般搏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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