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谢了声,拿起汤碗,将汤水灌入口中,只觉一股甘中带苦的味道,顺着喉咙直入腹中,令精神为之一清。
不过这里面沉淀的味道,实在是有些古怪,不由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郗道茂见状,面带歉意,出声道:“我加了几位防风祛湿的药材,味道确实不好下咽,要不我去找块糖来?”
王谧摇头道:“不用了,这就挺好。”
他又喝了两口,还是感觉太难喝了,只得把汤碗放下,说道:“罢了,要是有些清淡的温酒,还能喝下去。
郗道茂听了,便即起身道:“我去拿。”
她便沿着廊道出去,不一会儿,就提着一小坛酒和一套酒器转了回来。
她先将酒水倒入银壶,又将银壶放进碗里,再倒上热水,未几,酒香就从壶口溢了出来。
王谧只觉清香扑鼻,但气味和他之前喝过的酒都颇为不同,他拿起酒杯,想要下咽,随即停住,拿起酒壶给郗道茂倒上。
郗道茂欲要推辞,王谧举杯道:“我把夫人视作一家人,阿母又多赖夫人照料,此是谧诚心感谢,请勿推辞。’
郗道茂其实酒量相当好,闻言便出声道:“既如此,便陪饮一二。”
两人相对饮了,王谧咂摸味道,疑惑道:“这酒余韵绵长,无论建康还是青州,我似乎之前都没有见过。
郗道茂微有得色,出声道:“这是用好几种酒调出来的,并非单独一地的酒水。”
王谧惊讶道:“多种酒水混杂?”
“这种想法,是夫人看到别人用的,还是自己想到的?”
郗道茂有些不好意思,“是误打误撞蒙出来的。”
“有段时间,…………………很是消沉,曾经借酒浇愁,但喝的酒种类多了,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于是便几种酒掺着喝,发现加入的分量配比不同,最后落到口中的味道,竟然大相径庭。”
“本来古籍之中,便有周朝瑶浆蜜勺的混酒之法,古籍中有医、酏、凉的调配之别,一念及此,便做了不同尝试,以让口感风味更佳。
“这里面就加了蜂蜜和香料,以中和不同的酒类口味相冲。”
王谧心道后世直到明朝,才有明确记载加入果汁、香料、药材的混成酒出现,郗道茂倒误打误撞摸索出来了。
他又抿了一口,出声道:“有股很特别的味道,单独喝应该很冲,但如今少许混入其他酒中,倒像是游鱼一般,虽江水涛涛,但还是能溯水而上,争流竞舸,很有些意思。”
郗道茂微笑道:“王上竟然能尝得出来,这应该是加入了高平种的蜀黍,所以相比寻常酒水,更有醇厚绵长的余韵。”
王谧奇道:“蜀黍?”
“是两汉时从西域传入巴蜀,再传到中原的那种谷物?”
所谓蜀黍,便是后世的高粱,郗道茂出声道:“正是,郗氏所在的高平,就种了些,相比作为粮食,更加适合酿酒,于是当地的酒水渐渐有了名气。”
“因为高平是妾的家乡,所以去集市时候,颇为留意,就买了些。”
“不过巴蜀当地,有些百姓尤其是氐人,并不认为这蜀黍是西域传入的,而是当地野外生长,后来渐渐培育出来的。”
王谧点头道:“确实有可能,既然名为蜀黍,那肯定是先从巴蜀种植的,若从西域传入,应该先从凉州关洛扎根,那名字自然不应该是这个。”
“不过高平……………”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手里拿的酒杯抖动了下,泼到了旁边的书上。
郗道茂知道王谧这又是想起都恢的事情了,连忙想要转移话题,她见书封打湿了几点,连忙拿起丝帕擦拭干净。
王谧见她的动作,心中微动,顺口道:“夫人看过这本书?”
郗道茂显然有些惊慌,连声道:“我不是,我没有。”
王谧眼珠转了转,指着封皮出声道:“我也没有,只不过这书名很怪。
“金瓶梅,咱们大晋之内,有这种梅花品种吗?”
郗道茂下意识道:“这说的不是梅花,这是…………………”
话音戛然而止,她的脸腾得红了起来,咬着嘴唇,默然不语。
王谧轻轻从她手里抽出书,翻开来道:“这本书,夫人翻开看过吧?”
郗道茂深吸一口气,“他竟然看这种书,还做批语,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食色性也,这类书籍,在年轻士子中很是流行,倒不是什么奇事。”
“只不过……………”她犹豫了下,“为什么道胤的批注,字里行间,似乎都在取笑王上。”
王谧脸色古怪,指着书名旁边的一行小字,“这作者名字,夫人难道想不到什么?”
郗道茂看着上面写的,乃是丁角先生四字,脸色更是发烫,心道这么污秽的名字,你怎么能问得出来?
古代时候,角先生是什么自不用说,搭配丁字更是难言,郗道茂下意识挪了挪,远离王谧,羞恼道:“这种不正经的名字,有什么让人想的。”
王谧叹道:“书是不正经的没错,但这名字缘由,却是正经意味,至少我取名的时候,是没怎么多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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