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若说她单纯,她分明怀有不纯的动机,然而却又全无深谙此道地机智狡黠。
日子象流水一样过去,之前玄霜所担心的一样也未发生,阿羡到这兜鍪山来,居然平静一如往常。阿羡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了六个月的时候,已经很看得出来了。她身体很好,几乎没有不良反映,挺着个肚子,还是天天爱玩,弄得京城里的皇帝反而坐立不安,三天两头有旨意下达,并派了不少稳当的嬷嬷过来。玄霜暗自冷笑,要做祖父的人,似乎比即将做父亲的还着急。
也是难怪,那位眼看着寿限一天短似一天,偏偏天下趋势却不能如他所愿在掌握中,他一生眼光无差,但不知可曾为选了这个太子而懊恼,夜半,可曾有过为了那个女子把将朝政翻天覆地地改换而后悔?大离的江山,若是无嗣的话,便是一片风雨飘摇,而这一切,说起来,也都是他亲手造成的吧?
不能否认,玄霜想着这些的时候,是微微有着畅意。
偶尔她的目光长久落在阿羡日益隆起地腹上,她也会感到自己有着些微别样地意义,似乎有种预感,如此平静,不过是勉力掩盖着底下险恶万分的暗流而已,那道暗流,离冲出来地日子,不远了。
说着有事,就有事了。
其实也不算甚么意外,京都有一位夫人征得了太子首肯,前来探望羡王妃。
这几个月来,各路人马的讨好、送礼就未曾止歇,这些礼物通常是过了几个月还是包裹得好好的,只是蒙上层灰而已。毕竟,出了莫皇后那样的事,宫里就有不成文的规矩,不用赠礼。也有几位公侯夫人等过来,不过通常是只在外围住一晚就走,大半不能见着阿羡,因着阿羡住在宫外头,明令禁止她见外人。
然而,这次来的人,略微有点不一样。
来的是文尚书的母亲,太君夫人。
阿羡在大离举目无亲,既与太子妃闹翻,很多人更畏而不敢与之结交,只有几位,或是与施家不和,或是底气甚厚,两面都不惧两面都交好,阿羡本就寂寞,与这几家就走得分外的近,文太君也是其一。在兜鍪山住了几个月,玄霜话语不多,也没有精神成日陪着她,其他人不可能被允许探望,阿羡便想起她来了。
文太君是京城内公认的亲厚长辈,无数心比天高的一品诰命皇封,提起她来,都是极端佩服。文太君并非是那种对于权势、关系表现得极为热络的人,但是相当心细,能力范围以内,亦总是乐于助人,文太君本身学问渊博,常令人生出一席谈话受益匪浅之感,是以当初莫皇后,而今太子妃,都肯引为知己,便是玄霜自己,远离京都两年,文太君与她也未曾断绝联系。
只有这样一位受到上上下下公认赞扬、做事出了名的稳妥的老太君,她来陪伴怀孕的羡王妃,才能够得到通行。
当这消息传到阿羡这边,异常兴奋,玄霜有些不解,任凭怎么敬重文太君,将其当作长辈看待,玄霜不认为文太君除了谆谆善诱以外,还能陪同阿羡做什么?年龄身份摆在那,只有更加生份,恐怕还比不上她呢。
阿羡笑道:“自然不是太君一人来啦,还有她家的一位呢。”
“谁?”玄霜皱了皱眉,笑道,“别故弄玄虚啦,是谁要来?我想不可能是晋国夫人。”
阿羡撇了撇嘴:“文尚书都见不到这位倾国倾城貌了,难道我还能请得动那一位?请得动,也不要。”
玄霜觉得话里有蹊跷,忍不住问了声:“文尚书和我老师,又吵架了么?”
问出了,方知不妥,毕竟是未出闺的少女,怎么去管人家的家长里短是非起来了,脸上微微一红,移开眼光望着别处。
阿羡不讲究这些,也未发觉她的异样,笑道:“玄霜,你在这躲了两年,真是有点,那个什么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了。”
玄霜嫣然道:“是是是,我是躲在山里一概不知了,小嫂嫂你也真是厉害,连我们的谚语都能随口道来。”她这两年执意不问世事,逢年过节回京,吴怡瑾又是从来不参加皇亲国戚那些宴会,若非特别打听,那还真是一点儿风声也不会听说的。
阿羡道:“唉,你不知道呀,文尚书和晋国夫人又闹了别扭,晋国夫人回到期颐,有一年多了!现在跟着文太君过来的,是如夫人,就为了娶这位如夫人,才把晋国夫人气跑的!”
玄霜意动,真的很想问下去,转念想到莫瀛,他大概不大喜欢她总是过问这些事,便笑而不语。
阿羡谈兴正浓,毫不理会玄霜的态度,跟着又说了一句:“说起这位如夫人,公主你也认得。”不等玄霜问,径自道,“她叫楚若筠,还记不记得?”
“楚若筠?”玄霜想了一会,摇头,“不记得了。”
她一问摇头三不知,阿羡有点没趣,好在她俩一个病人,一个孕妇,都是极贪眠的,聊了一会,各自去睡。再后来阿羡便把这事给丢开了。
然而,玄霜心里的波澜,却远远未能止息。
楚若筠!她记得!
就算是不记得这个名字了,她也忘不了另一个名字----葛容桢。
正是那次,她初次认识葛大哥哪!
但那楚若筠一介贫苦孤女,父死后回乡,怎么两年一过,她居然就变成了文恺之的如夫人了?
眼前掠过楚若筠秀美绝俗的容颜,玄霜唇边不禁浮起一缕冷笑。看似专情的男子哪,原来,到最后都是逃不过那色字头上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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