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抬头。一动也不动。而他霎时间也心冷凝成了冰。
皇帝陡然间发作,咆哮如雷。斥责他,更辱骂她,随手抓起铜镇纸,朝她掷过去,两旁拉住他,他拚命挣扎,眼睁睁镇纸落在她额上,鲜血横流,那自然是皇帝手下容情,以其功力,她不躲的话,决计毙命无疑。wap.l6k但是当场大乱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细节,他只是怕,声嘶力竭地叫父皇,被人脑后敲了一记而昏厥。皇帝余怒未歇,命将她拉至午门行杖毙之刑。
至今思来犹后怕,若不是文恺之预感大祸,将碧泽就是皇帝的实情吐露给吴怡瑾,吴怡瑾不顾一切闯进宫门的话,没人能救她,皇帝无台阶下,说不定真的一怒之下将她杖毙了也未可知。
再然后,更荒谬绝伦的事出来了。皇帝首次找他平心静气谈话,他出生以来,未曾单独一个人距离自己地父亲这样近,而有生首次与父亲最近地接触,居然一五一十地讨价还价,为了他娶不娶妻的问题。
皇帝说,朕给你最大的权柄,最大的富贵,最大地荣耀。你答应了,大离天下就是你的。条件不可娶沈慧薇为妻,朕总有一天要死你总有一天位极九五,即使那样了,也不可以。
他视为笑话,大声争辩道:沈姑娘是我决意所娶的妻,便是不要那荣华,那富贵,那权柄,父皇将我们发配到极苦极寒之地永生不得回来,我还是要娶她!他不敢说,你曾经放弃了她,是你的错,却无资格阻止我与她。这话,他们都无谓,难堪的,只是她。
皇帝只是微笑,胸有成竹,而他的母妃从后闪出,短剑抵在喉中,问他,是认定那个女子还是认定尚有一个亲娘。莫贵妃是那样干脆决绝之人,话未完,喉部鲜血已狂涌,他知道只要再一疑惑,第二剑就将割断气管,既是威胁他,也是对皇帝的交代。他不能犹豫,没有时间犹豫,母妃不曾给他选择,他们早就给他选定了答案。
雷,隆隆地鸣,雨,哗哗地响。那个残破的世界,变味地世界,黑白易色阴阳颠倒的世界。他在雷鸣电闪中奔走,大声喝问,为甚么,为甚么,上天的鞭子,吝于降到他身上?!他不要再看,不要再听,那残缺破败的世界发出的冷酷无情的狂笑。
他无能,被迫与自己地父母签下违心合约;他无能,看着无辜地皇后赶出正宫殿;他无能,旁观同胞兄长拔剑自刎;他无能,在滔天大火中只救出一个杨家后嗣,他无能,在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皇后唯一的后代小公主在幽暗地冷宫里默默长大,他知道她冰冷的心里结出了黑暗的花,可是他代她守望,替她挡开一次又一次、已贵为皇后的母亲的暗中算计。
震天的喜庆喧嚣于他若同身外物,内侍紧张地躲在后拉他衣襟,太子恍恍惚惚回过神来,冷泪,满颊。
那富贵堂皇的车舆缓缓驶近,宫嫔撒着鲜花,漫天花雨,芬芳夺目。这是他曾许给她的婚姻,然而这一世都已在梦中。
默然看着,宫舆近一步,太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那样奢华的场景,周围的官员和宫侍们都顾不上看了,一个个提心吊胆地望着太子,望着太子,那眼里流出的淡淡绝望。
车舆停下了,乐声更加热烈,但在众人听来,这乐声再也听不出半丝喜气,反而加重了众人心头沉重,各人烦燥不安,忐忑地观望着自始至终不肯走动一步的太子。
车舆以至宫殿门口迅速地摆上一长条大红锦绣地毯,画得都是灿烂光华富贵如意的图案,上面撒以明珠成千,美玉璎珞,宫嫔于两边轻轻掀起珠帘,女官将盛妆的太子妃扶出轿舆。头上绣着精美花样的红鞋轻轻触及无瑕美玉及明珠。太子眼眶陡然红了,好象那轻轻一脚,狠狠践踏过他的心房,他募然失态大叫:“停下!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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