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起身把门关上,顺手拉开电灯。
陈春河对两个孩子说:“我打算跟你爸离婚,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
陈劲草说:“爸妈,实在过不下去了,想离就离吧。你们离婚改变的只是夫妻关系,我们之间的父女关系、母女关系是不会变的。”
王志刚啧了一声:“小草,听你这意思,你是赞成我们离婚的?你不应该劝一劝吗?”
陈劲草无奈道:“我劝有用吗?当时和好了,我一离开你们又吵。”
王志刚看向二女儿:“青松你呢?”
青松说:“我跟姐姐的想法一样,实在想离就离吧。”
王志刚自嘲地笑了笑,“三比一,你们三个是想合伙把我赶走啊。”
陈春河冷笑:“你又来了?永远都觉得别人在欺负你。现在都赖到孩子身上了。王志刚,你不会死的时候,都觉得阎王在欺负你吧?”
王志刚怒吼道:“难道不是吗?以前是三比一,你爸你妈加你一起欺负我,对了,还有你那个姐夫,一辈子都看不起我。
陈春河气极反笑:“对,你最可怜最无辜了,你什么都没做,别人闲得无事就爱欺负你。”
陈劲草和青松一人劝一个。
陈劲草说:“爸,我陪你出去散散步吧。”
王志刚慢腾腾地站起来:“也行,走吧,咱们父女俩也好久没聊天了。”
他们一出门,就有人用窥视的目光看着他们,打量着两人的神色。
王志刚要面子,仍旧笑眯眯的跟人打招呼。陈劲草也是一脸平静。
父女俩在河边的林荫道上慢慢踱步。
王志刚反问:“小草,你说我跟你妈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劲草说:“你们离婚对我没好处,但对你们自己有好处。”
王志刚指指自己:“对我也有好处?”
陈劲草一脸担忧:“爸,你和我妈都五十多了,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小毛病。你们还整天大吵特吵,万一哪天气出病来,我和青松怎么办?一人照顾一个病人?你们辛苦几十年,好容易退休了就在病床上躺着?值得吗?”
王志刚摇头叹息:“我们俩离婚了,影响最大的是你俩,将来你们结婚,男方家都会对你‘另眼相看'。”
陈劲草说:“爸,我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的,别说另眼相看,他们用本眼都见到不我。”
王志刚忍不住笑了,“你这口气可真大呀。”
他说道:“我跟老家村里最有威望的一个族叔聊起过你,他说你要是个男孩子,咱们家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陈劲草笑道:“爸,你回去让你那个族叔多活几年,让他睁眼看看我是怎么飞黄腾达的,这不得吓死他。”
王志刚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陈劲草收起刚才的强硬,声音变得温和起来:“爸,你这辈子真不容易,少小离家,之后又是长期外派西南山区,现在身体又受了伤。你退休以后本应该颐养天年,好好享福,而不是天天吵架生气。你和我妈就是性格不合,你们都到了这个年纪,也别指望谁能改,要改早改了。为了你们的健康
和后半生,放过彼此吧。"
王志刚沉默着了一会儿,说:“你以为我不想离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在忍?”
陈劲草点头:“我知道,现在我们俩长大了,你就别再忍了,我心疼你。”
王志刚慢慢踱着步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妈说,家里存款分我一半,房子给你们。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奉献了30多年,就这么让我这么离开?”
陈劲草说:“咱家若是有两套房子,肯定得分你一套。问题是只有一套,还是我姥姥姥爷留下来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留给我们。爸,你要是觉得吃亏,我就把我攒的那点钱补贴给你。”
王志刚摆手拒绝:“那不行,你还在上大学,还没参加工作,我要拿你的钱,传出去得被人笑话。”
王志刚慢慢地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试探道:“小草,你就不担心我跟你妈离婚后,我再找个年轻的女人给你生个弟弟妹妹?”
陈劲草打量了一眼他那臃肿的身躯,油润的大圆脸,忍住笑,说道:“爸,你说那个年轻的女人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肥肉多?人家有特殊爱好,就喜欢伺候老头?”
王志刚被噎得哑口无言,又窘又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指着陈劲草说:“你们陈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我以前觉得你妈嘴利。现在一看,她都是温柔的了。你才是最厉害的。我现在都开始替我那未来的姑爷担心,他的日子可怎么过?他的父母可怎么办?”
陈劲草说:“爸,人家都不认识你,你瞎操心什么。你现在应该想的是自己要怎么办?”
两人谈话过后,王志刚和陈春河又拉扯了几天,最终达成一致协议:和平离婚。
两人退休了也没单位领导管着,直接去街道办事处领了离婚证。
这个年代的离婚率很低,众人当面不敢说,但私下里议论纷纷。
王志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提着两个大包袱准备回老家。
陈春河对他十分和气,还给他做了吃的带上。
“路上小心扒手,钱要藏好了,回去不要瞎大方,注意身体。”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给我做的烙饼。”
两人离婚后反而礼貌客气起来。
两人之间没有恨悔情天,极致拉扯,只有体面客气和轻松自在。
一想到要对方要离开,嘴角的笑容得拼命往下压才能不失礼貌。
青松和陈劲草送王志刚去车站,青松去排队去买车票。
陈劲草陪着王志刚说话:“爸,你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待得无聊就找点事做,不图挣钱,只图个充实。你尽管放心,我和青松以后会给你养老的。你生病了,或是需要人照顾,直接给我发电报,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尽快赶回去。你要是钱不够用,我给你寄,没钱我借钱也要给你。不管怎样,
你都是我亲爸,我们俩嘴上不爱多说,心里都挺感念你这么多年的付出。
她的目标是当一个企业家,经营好名声也是工作的一环。除非涉及重大利益,她轻易不跟别人撕破脸。
王志刚是她亲爹,她在法律上对他有一半的养老义务。只要对方不作大死,不突破她的底线,她愿意养他。好听的话又不要钱,多说一些安抚安抚他又如何?
王志刚听到大女儿这番话,多少有些动容,他忍不住擦擦眼角,“小草啊,有你这句话,爸就满足了。我这么多年没白付出。”
火车站有流动商贩,陈劲草过去买了一只烧鸡,几个烧饼给他。
王志刚上车前,语重心长地说,“小草,听爸的,你现在年纪不小了,可以着手找对象了,毕业后赶紧结婚生孩子,女孩子的青春很宝贵,耽误不得。”
陈劲草正色道:“爸,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有我的安排,我的一生都很宝贵,我的黄金时代还没来呢。”
王志刚一脸无奈:“行行,反正我离得远了,也管不了你了,你的事交给你妈烦恼吧。”
汽笛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两人一起朝王志刚挥手:“爸,一路平安。到了给我们发电报。”
回到家里,陈春河就跟两人商量,“小草,青松,我决定把房子租出去,跟你们一起去历城,一是离你们近,二是我也可以找点事做。”
陈劲草说:“妈,咱们干脆把房子卖了吧,以后到那边再买一套。”
陈春河思索了一阵,觉得也可以。
只是卖房子需要时间,三人做好多逗留一阵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她们
刚放出口风,就有人来问。
来的是银锤和齐清夫妻俩。
双方都是痛快人,只谈了十分钟就定下来了。
房子总价两千块,包括电视机和所有家具。
青松有点舍不得电视机,陈劲草说:“等安顿好了咱们弄台彩电。”
“嗯嗯,好。”一听有更好的,她又舍得了。
房子要过户,三人也要收拾行李。
齐清体贴地说:“陈姨,房子我们不急着用,你们慢慢收拾。”
陈劲草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就让青松去河阳师专找王小慧,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王小慧见到陈劲草特别激动:“陈姐姐。”
“小慧你毕业后是留在河阳还是回老家?”
王小慧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我的理想是要来最大的城市河阳,我在这边呆了三年,也实现我的理想了。光华姑姑让我回朱家洼去帮她。她说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他们这些人快跟不上时代了,朱家洼得靠我们这些有文化的年轻人撑起来,我准备回去,陈姐姐,你觉得我这个决定做得对
吗?”
陈劲草说:“有一句古话叫,族望留原籍,家贫走四方。朱家洼也算是族望吧,你回去也挺好的,也可以回去呆几年,觉得不适应大不了再出来闯荡。”
王小慧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那我就不用纠结了。”
她又忍不住问:“陈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去?大家都很想你。”
陈劲草说:“我毕业后会回去一趟,我也挺想你们大家。”
“太好了,我们在朱家洼等你。
陈劲草离开前,一一去拜访交情好的邻居和朋友。到林老师家时,发现她还没回来,只得打道回府。
陈家三口离开河阳三天后,林老师和林鹤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小林师傅一回来,就有人来找他修收音机。
林鹤白提着工具箱“路过”陈家,他这才知道陈劲草爸妈离婚了,她们母女三人卖掉房子搬到历城去了。
林鹤白回家后建议道:“姐,我毕业后打算去历城,不如咱们尽快搬过去适应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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