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白离开后,宁舒宪整个人像喝了一瓶醋似的,酸溜溜的。
他直率地评价道:“我看这家伙很不顺眼。”
陈劲草说:“你俩意见很一致,他好像看你也不顺眼,以后你俩别见面就行了。’
宁舒宪急声说:“那不行,只要你跟他见面,我就得跟着见。”
两人回到他们常去的教室,之前经济系只有他们一个班,除了少部分公共课,他们就在这个教室里上课。这两年,又有了78级的学生,两个年级的学生经常一起上大课,大家业余时间也会回到这间教室。
陈劲草一回来,还留在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跟她打招呼。
“班长你回来了。”
江宛把糕点礼盒递过来,陈劲草都差点忘了。
她拆开礼盒,分给大家吃:“安州的特色点心,你们过来尝尝。
江宛怕不够分,找出小刀切成小块让大家吃。
大家凑过来,一人一块。
“真好吃。我们就知道待在教室里有收获。”
有人其实是来等八卦的。
宁舒宪看着那盒点心刺眼:“我不爱吃,你们吃吧。”
他说道:“我出去理个发再买点东西,你们有谁去?”
叶瑞成和钱朝华说他们也要去理发。
宁舒宪一离开, 江宛一边吃点心一边问:“陈姐,那个英俊弟弟是不是喜欢你呀?"
陈劲草坚决否认:“不是。”
“否认是没用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江宛眼睛亮晶晶的,接着又问:“陈姐,你动摇过吗?”她都动摇了。
陈劲草笑着回答:“我革命意志坚定,没动摇。我回去了,点心就就放在这儿吧,你们谁吃自己拿。”
“班长真大方。”
陈劲草回到家里,把院子和屋里的卫生打扫一下,就坐下看书。现在书店里已经有部分新书了,每次都有人排队去买。
她陆陆续续地买了几十本,客厅里已经有了半书架的书。
陈劲草坐在院子里看了一个小时的书,宁舒完就骑着车回来了,一停稳车就递给她一个小盒子。“今天你妈打电话是不是说你要过生日的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陈劲草打开一看,是沪市牌全钢手表,就说:“咱们现在还是学生,不要买这么贵的礼物。”这块手表商店卖120元,还需要手表票。
关键是,她已经有手表了。
陈劲草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要买手表?”她下周才过生日,前几天宁舒宪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说没有特别想要的,他打算让老家的朋友从中英街那边给她买金镯子和衣服寄过来。现在他又突然买了一块手表,很让人疑惑。
“我今天才发现,你竟然跟林鹤白戴一样的手表。”
他当时只是诧异,没有当众问,但回来越想越不对劲。
陈劲草解释道:“他的姐姐是我的高中老师,对我特别好,这是她在升学宴一送我的礼物,她买了两块,我俩一人一块。
宁舒宪想着林鹤白跟他攀比时说的那句话我,“我认识她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老师。”原来玄机在这儿呢。这两人原来是青梅竹马。
宁舒宪像吃了没熟的橘子,又酸又涩。
宁舒宪试探着提出了要求:“你可不可以把原来那块手表摘下来,戴新买的这块?”
陈劲草语气平淡又坚决:“这是我老师送的,很有纪念意义。我也戴习惯了,就不换了。”
宁舒完也有了脾气:“可是我不喜欢你跟林鹤白戴一样的手表!”
陈劲草说:“除非你单独给我定制一块,不然,我戴什么的手表都有几十万跟我一样,几十万人都可以,多他一个林鹤白又如何?”
“行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手表给你了,随你处置。”
次日清晨,陈劲草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今天还有一个咨询,是历城石化的。
现在这些单位已经摸透了她的底细,知道她所谓的团队不过是一帮大学生。人家直接挑明,让陈劲草一个人来就行,有时还需要带个翻译江宛。
但这几个人也没闲着,他们转为幕后,四处打听有没有需要咨询的企业,还把调查的话给揽了去。
陈劲草又制定了一个新规矩:谁介绍的活给谁提成。
她一推开院门,就看见了宁舒完那大大的笑脸,“我给你买来了早餐,吃完再走。”
陈劲草捏捏他的脸颊:“不酸了?”
宁舒宪轻哼一声:“不酸,我是胜利者,要大度一些。”
他怕再这样下去,陈劲草一烦他,就真倒向林鹤白那边去了。
他们家有个邻居阿叔,经常怀疑自己老婆跟隔壁小王有一腿,最后他老婆一生气,就真跟小王在一起了。他也傻眼了。
他现在是防守的一方,就要稳,不能自乱阵脚。
他解释道:“我买那个手表主要是觉得它挺好看的,早就想买了,手表票也不是临时能找到的。你要不喜欢,我就过去再给你换一款。”
“手表我收下了,以后再戴。
“嗯,好。”
“来,吃早饭吧。”
吃完早饭,宁舒宪送陈劲草去石化厂。
对方派了两个人在门口等着,一见到陈劲草就领着他进了办公室。
一个五十来岁,带着黑框眼镜的瘦高老头,说道:“陈劲草同志,你的名声我们早有耳闻,我们现在要进口的是生产维纶的设备,总价值7亿日元,日方公司是正规的,设备也是最近两年新出的。”
说到这里,他又多问一句:“你知道维纶吗?”
陈劲草一脸淡然:“学名叫‘聚乙烯醇缩甲醛纤维'是吗?"
老头颔首:“也可以这么叫。
陈劲草又问:“主要用来生产帆布、绳索和工业滤布?”
“是的。”
对方见陈劲草真的懂,态度比刚才和煦许多。
工作人员把资料和图片递过来,陈劲草认真看了一会儿,一边看一边拿笔记下数据和要点。
全办公室的人都耐心安静地等着。
5分钟后,陈劲草放下笔,说道:“从资料上看,设备应该没问题。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这套维纶生产线,需要大量天然气来驱动,你们工厂的天然气够吗?可别到时候找历钢去借。”
陈劲草的话像油锅里倒了一碗凉水,大家嗡地一声议论起来。
“咱们好像没问对方这个问题。”
“发电报去问一问具体数据。”
周二上午,历城石化那边的结果就出来了,他们问了日方,再一查自己这边的天然气供应量,就算把历钢的天然气全借过来也不够。关键是人家历钢也不可能全借给他们,这设备一弄回来又得闲置。
那天接待陈劲草的瘦高老太就是石化的总工,性格耿直清高,有时候连厂长都不太放在眼里,那天也不太看得上陈劲草。
但这件事后,他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当众夸陈劲草见识不凡,具有国际视野,真正的天之骄子。夸得赵灭洋和陈春海都快犯众怒了。
石化厂的牛厂长:“这老头原来不是不会溜须拍马,是单纯瞧不上我呀。你瞧这词用得多好。
从来不夸人的人夸起人来,效果翻倍。
陈劲草这次是真正的名声大噪。
这事已经传到学校来了。
陈劲草略微有点担心,也不知道学校管不管学生在外兼职的事。
她翻了一下学校的规章制度,上面没有明令禁止,那就更好办了。
其实学校制定规定时,也没有想到学生还能这么高强度大规模地挣钱。
几位校领导叫来胡老师和高老师一起讨论此事。
高老师说:“我简单调查了一下,陈劲草同学是在没有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利用课余时间兼职的。她为国家挽回了大量外汇损失。至于她个人所得报酬,据有的工人回忆说,陈同学并不看重钱,收到钱数也不数。还有的厂子她都没收钱。很多单位觉得她一个穷学生没有收入,硬要给点辛苦费。这
也不属于投机倒把,因为她靠的是自己的脑子和技术,并没有倒买倒卖。"
胡老师说:“老高还是挺严谨的,她是真的实地考察过。”也巧了,她考察的地方一个是豆制品厂,一个是化肥厂。
胡老师又说:“这件事其实是件大好事,对于咱们学校的名声有利无害。
学校领导最后一致决定,既然有利无害,那就不管了。
4月底,陈劲草迎来了自己的生日,大姨请她吃了一顿饭。赵淮海和赵平津合买了一台相机给她。青松了送了她一双球鞋。妈妈寄了她一箱书和一件衬衫。
宁舒宪送的东西又多又杂,两件白色短袖,两条蓝色牛仔裤。
陈劲草看到牛仔裤有些稀奇:“现在都有牛仔裤了,这边很少看到人穿。”
宁舒宪说:“我托同学在中英街买的。
这是陈劲草第二次听到中英街,就多问了一句。这才得中英街就是鹏城和香江的交界处,很多东西都是从对岸弄来的。布匹香皂化妆品应有尽有,最有名的是黄金。
他给陈劲草的左手腕套了个金镯子,喜滋滋地说:“挺好看的。你适合带黄金,天生就跟金钱有缘分。”
宁舒宪说:“我同学说,最近那边的货物越来越多了,什么样的都有。暑假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下回去。”
她试穿了一下牛仔裤,还挺合身。
宁舒宪看得双眼放光,“你的腿又直又长,穿牛仔裤特别好看。我也有两条,明天咱们一起穿到学校去吧?”
陈劲草说:“等等再穿。”她在穿衣打扮上不喜欢太引目注目,喜欢融入人群。
“那好吧。”
宁舒宪一边稳稳的生活,一边等着林鹤白出招,对方并无动静,他都快放松警惕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他本人没来,安州那边的业务来了。
这个业务很奇特,对方直接在信里写了工厂的详细情形,介绍了要引进的设备,直接给陈劲草汇了200块钱,说要是不方便过去,直接回信就行。
陈劲草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形式的咨询。
大家既稀奇又羡慕,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他们做梦都没敢这么梦。
陈劲草平复一下呼吸,她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增收的方法。
她认真看完信,发动大家去查资料,再到同类型的厂子实地考察一番,最后给对方回复了一封措辞严谨、数据详实的信。
紧接是第二封第三封,还有一封说他们厂子想引进设备,但没钱,问陈劲草不知道哪家工厂有闲置的设备,想便宜买。
陈劲草立即找来几个笔记本,按类别记录整理,暂时分为:钢铁、石化、食品、化肥,每个笔记本上都记着工厂的联系电话,已经引进的设备。以后谁家闲置了,就可以帮他们找到买家。
她干咨询的同时还干上中介了。
大家的任务又多了起来,实地走访各家工厂,拍照记录,只要不是保密单位,一般都同意让他们拍照。
手。”
在走访过程中,陈劲草还真发现有工厂有闲置设备。
她给双方牵线,促成了两次合作。双方都很满意,一方出手了闲置资源,一方便宜买到了想要的设备。陈劲草也收到了双份的感谢费。
安州那边来信时,宁舒宪会帮陈劲草看信回信,每次他都暗搓搓地寻找蛛丝马迹,什么也没发现。他连一封信都没写过。
可能,这家伙就是虚张声势,想吓吓他。
他慢慢放下了戒心,到6月的时候,宁舒宪跟陈劲草的关系更深入了一层。
陈劲草每周五周六让他过去住两天,宁舒完不亦乐乎,连林鹤白都丢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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