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河过意不去,“太麻烦你了。”
“没事儿,咱们是好邻居嘛。”
刘琳挺喜欢陈春河这个邻居的,有分寸,不爱占便宜,也不爱说人是非。
“衣服你们后天晚饭后过来拿吧。”
“行。”
鉴于上次陈劲草带了一堆“破烂”回去,大家就来问,她这次还要不要旧衣服旧鞋子?毕竟她已经当上大队长,身份今非昔比了。
陈劲草说道:“当然需要。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上次带回去的东西,大家非常喜欢。小孩子们藏不住东西,第二天赶集全穿上新衣裳。弄得其他大队的乡亲们四处打听,说朱家洼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说着,她还拿出相册,翻到孩子们的照片给大家看:“你们看,他们笑得豁牙都露出来了。”
大家兴致勃勃地翻着照片,这些孩子的身上都穿着大伙送的衣裳和鞋子,一个个笑得特别灿烂,他们的心情也跟着灿烂起来。
谁做了好事都希望能得到回报,物质的回报是一方面,情绪价值也很重要。
“我家还有两双小孩穿的旧凉鞋,明天拿给你。”
“我有两件小孩的衣裳。”
第二一大早,马蓝的弟弟马俊来告诉陈劲草,李向阳今天中午要请在上次吃饭的饭店请她吃饭。
青松一脸羡慕,怎么就没人请她吃饭呢?
陈劲草换了身衣裳,提了个网兜就去赴约。
这次见面,李向阳的态度跟上次又不一样了。
他显得愈发恭敬,为了表示重视,他还特意在饭店门口迎接:“陈同志,好久不见。”
陈劲草笑道:“向阳同志,你看上去状态不错,升职了?”
“哪那么快,不像你,说当大队长就当上了。”
三人说着话往饭店里走,他们的位置依旧是个角落,方便说话。
李向阳这次十分大方,点了红烧鱼,青椒肉丝和两个素菜一盆汤。
陈劲草把网兜里的东西递给他:“这是给你的福利,三种挂面还有粉条粉丝粉皮。你这种主任,按理应该拿工资的。只是你也知道,我们厂子初创,现在正处在爬坡期,资金不太充裕,只能先给你发些福利。”
李向阳笑道:“没关系,我有正式工作,也不差这点钱。”
他家里负担轻,每月有几十块的工资,对钱有渴望,但不是最渴望的。他最想要的还是往上升一升。但是办公室的工作,想上进太难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前面的萝卜待得正舒服呢,拔也拔不掉。
挂面厂驻河阳办事处主任,听听这名头多气派?
三人坐下不久,菜陆续做好,李向阳赶紧去窗口端菜。
陈劲草这才注意到马蓝穿了一件浅红色的的确凉,这种不透气的衬衫很贵,一件要三四十。
陈劲草夸道:“这种好衣裳就得是你穿,勉强配得上你。”
马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真贫。”
李向阳端着菜回来的时候,听两人正在讨论衣裳,便一脸骄傲地说:“小蓝身上这件的确良,是我花了一个月的工资让我姑帮忙买的。”
陈劲草赞叹道:“像你这样大方的男同志可真不多。”
李向阳笑了笑,的确如此,他这样的人真不多。
陈劲草夸一批踩一批:“我发现咱们这一代的男同志进步很大,不像我爸那一辈的人,沉闷无趣、封建保守,抠抠搜搜,没几个愿意在对象和媳妇身上花心思。”
这话引起了李向阳的共鸣:“我跟你说,我姑父就是这种人,我经常说他。”
陈劲草接道:“还好时代在进步,这就叫做砖墙代土墙,一代比一代强。”
“对对,就是这样。
马蓝的话不多,她听两人说话,总是忍不住想笑。
笑得次数多了,李向阳都觉得奇怪:“小蓝你总笑啥?平常也没见你这么爱笑。”
马蓝一本正经地说:“没什么,我就是发现你这人其实挺风趣的。”
李向阳不解地反问道:“我一直都挺风趣的,你今天才发现呀。”
陈劲草说:“小蓝是发现你今天更风趣。”
“那倒也是。
李向阳对朱家洼特别感兴趣,陈劲草准备的道具也用上派场了,她从挎包里掏出相册和剪报集。
李向阳和马蓝凑在一起翻看。
这上面有大家跟拖拉机的合影,有在挂面厂门前的合影,还有砖厂和磨坊的照片。
李向阳一边翻看一边感慨:“朱家洼发展越来越好了。”
看完,他提了一个要求,他想把挂面厂的照片放大一下挂家里。
陈劲草愣了一秒就答应了。李向阳这人有点意思,每次都能拓展她的认知边界。
菜陆续上齐,三人开始吃饭。
吃饭时,陈劲草还给他们介绍了朱家洼满山的酸枣树。
“我们目前正在驯化野生酸枣树,准备通过改良和嫁接,让酸枣的果实变大,到时又是一大产业。”
马蓝突然说道:“你们那儿的柿子多吗?”
“挺多的。”
她点头:“你给我的柿饼特别好吃,颜色好看,还甜。你们那儿要是能供货,我倒是可以跟主任提一提。”
“我们的枣子吃着如何?”
“也挺好吃。’
陈劲草飞快地盘算着,上次李向阳通过她姑姑的关系弄来了供销社的收购证明,对方说如果他们的产品质量过关,他们可以酌情收购。
陈劲草说道:“小蓝,你真是冰雪聪明,我都没想到能卖柿饼,我本来只是带回来当零食的。这样吧,我回去把带给亲戚的零食扣下来当样品,你拿过去让你们主任检测检测。如果他同意收购,我这边就安排运输队运输。”
李向阳问道:“运输好运吗?这么远,运费不方便吧?”
陈劲草说:“是不便宜,但是值得。河阳是咱省内第二大城市,朱家洼要是能打开这边的市场,在其他地方就能横着走,谁都得给我们几分面子。”
“那倒也是。’
三人吃完饭,在门口告别。
李向阳对马蓝说道:“你到前面等着我,我跟陈同志说几句工作上的事。”
马蓝只好说:“那行吧。”
等马蓝一离开,李向阳挠挠头,捏捏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陈同志,你能不能对别人说,你们挂面厂每月给我开45块钱的工资?你只用跟别人说几句话,钱一分都不用出。
陈劲草:“…………”
她愣了两秒钟,反问道:“可是这钱的缺口怎么办?你怎么向家里人交代呢?”
李向阳讪讪地笑道:“我会跟家里人说明白的,他们应该没什么意见。至于外人,他们难道还能翻我的钱包不成?”
陈劲草点头道:“没问题,我可以这么说。”
说到这里,她面带惭愧道:“看来我回去得好好发展挂面厂了,真想每个月真给你发这么多工资。像你这样一心为工作为朋友,不计较个人利益得失的好同志,给你多少好处都值得。”
李向阳听着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心里都有些愧疚了,他其实是为了名利,为了主任那个名头。
陈劲草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样,向阳同志,我回去以后火速召开队委会,在会上把你的表现告诉大家。我想到年底的时候,根据你的业绩表现给你发一笔奖金。”
李向阳激动得脸都红了,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又提出一个要求,“那你到时候,能不能来我家吃顿饭,在饭桌上给我发奖金?”
陈劲草爽快答应:“没问题,我也想让你的亲戚朋友知道你对我们挂面厂的巨大贡献。”
到时候,她把奖金全换成一毛和五毛的票子,厚厚一大捆,看上去更震撼。
李向阳的心愿得到双倍满足,宛如走在云端似的,他飘飘然地追上马蓝,兴奋地说道:“怪不得陈同志年纪轻轻地就能当上大队长,她这人胆大心细,还十分大气。”
这事也没法瞒住马蓝,不然,她真以为自己拿双份工资,花钱更厉害了怎么办?
他悄声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马蓝,马蓝不说目瞪口呆,也差不多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感慨道:“李向阳,你真是人才。每隔一段时间,我都感觉又重新认识你一遍。”
李向阳一时也分不清这句是好话还是反话,他解释道:“这都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做打算。你看陈同志都挺理解我。对了,她还说今年年底,要带着奖金去我家,在亲戚朋友面前给我发钱。”
马蓝点头道:“你看人家多用心,你一定要好好干,可不能对不起人家陈劲草的赏识和提拔,她就是个伯乐。”伯乐真不常有,要不是她的挖掘,她都不知道李向阳原来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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