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眠脑中轰然炸响。赵雅姿!那个总爱揪他耳朵喊“风眠哥哥”的刁蛮姑娘,此刻正被当作祭品,钉在古墓深处,魂魄被生生撕开,去缝合一只狐妖破碎的妖心!
他猛地攥紧胸前衣襟,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赵雅姿昨日拍他肩头时,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
“不行……”他声音低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意,“不能让她死。”
夏云溪看着他苍白脸上迸出的决绝,忽然想起初见时,他替自己挡下淬毒暗器,也是这般眼神。她不再劝阻,只默默取出玉笛,横于唇边。笛声未起,却有一缕清越剑意自笛孔悄然弥散,如薄冰覆上林风眠灼痛的经脉——是《涤尘引》!此曲专化戾气,可暂时抚平契纹反噬。
温钦琳见状,长枪一抖,银芒暴涨三尺:“我断后。你们两个,现在就走!”
“不。”林风眠摇头,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腕上金纹,又掠过温钦琳怀中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最后定格在夏云溪清亮眸子里,“云溪,帮我。”
夏云溪一怔。
“用你的‘千机引’。”林风眠语速极快,“把温兄的枪意、我的契纹、还有……少主残存的一缕心火,全部融成一线!我要借这三股力量,反向溯源,锁定古墓最深处那颗‘伪丹’的位置!”
夏云溪瞳孔微缩——千机引乃上古秘术,需施术者以自身灵识为桥,强行牵引三股不同属性的力量,稍有不慎,灵识便会被撕成齑粉!可她只迟疑一瞬,便重重点头:“好!”
温钦琳毫不迟疑,长枪横举,枪尖一点银芒吞吐不定,如凝星辉;夏云溪玉笛轻点林风眠腕上金纹,指尖泛起柔和青光;林风眠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小狐狸额心,血珠未落,那小家伙竟睁开眼,琥珀色瞳仁深处,一点微弱金火倏然跳动!
三股力量在夏云溪灵识引导下,如三条细流汇入漩涡——银芒、青光、金火,在林风眠腕上金纹中心轰然相撞!
“啊——!”
林风眠仰天长啸,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枷锁被悍然撞碎的狂喜!他眼前世界骤然褪色,唯余一条燃烧的金线,自腕上金纹迸射而出,笔直刺向乱葬岗古墓!线上,无数破碎画面疯狂闪回:赵雅姿被拖入墓道时惊恐的尖叫、少主内丹被剜出时漫天金雨、妖修舔舐刀锋上血珠的贪婪笑容……最终,金线尽头,豁然洞开!
不是墓室。
是人心!
一颗悬浮于虚空的、由无数惨白人面拼凑而成的巨大肉球,正随着鼓声疯狂搏动!每一张人面,皆是赵雅姿的模样,或哭或笑,或怒或痴,层层叠叠,哀嚎不绝!而肉球核心,一枚暗红妖丹静静旋转,表面浮现出清晰无比的三道爪痕——正是林风眠腕上金纹的拓印!
“找到了!”林风眠双目赤红,嘶吼如雷,“就在那颗伪丹里!赵雅姿的魂魄,被封在第七层人面之下!”
话音未落,城下鼓声戛然而止。
死寂。
连风都停了。
唯有那古墓尖顶,缓缓渗出一缕猩红雾气,雾中,传来一声慵懒轻笑:“小郎君……好本事。”
苏三娘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乱葬岗上空,身后,三尾齐张,金光灼灼,竟比昨日浓烈十倍!她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道血线蜿蜒而下,与林风眠腕上金纹遥遥呼应——原来她早将自身一缕本命妖元,悄悄烙进了他的契纹!
“你既已寻到伪丹,”她朱唇轻启,笑意森然,“那……该轮到我取回少主的‘心’了。”
她话音未落,身后三尾猛然暴涨,化作三道金色飓风,席卷向乱葬岗古墓!目标并非妖修,而是——那颗搏动的人面肉球!
“她要毁掉伪丹,逼妖修现形!”夏云溪失声。
温钦琳长枪已蓄势待发,银芒吞吐:“拦住她!伪丹一毁,赵雅姿魂魄即刻溃散!”
林风眠却猛地抬手,制止二人:“等等!”
他死死盯着苏三娘眉心血线,又看向自己腕上金纹,一个疯狂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不……她是想用伪丹做炉鼎,重新炼化少主内丹!她需要妖修的控心咒为引,需要赵雅姿的魂魄为薪,更需要……我腕上这枚活契,作为重铸妖心的‘锚’!”
他猛然抬头,迎向苏三娘凌厉目光,声音穿透百步虚空:“三娘!你真正要的,从来不是夺回内丹——你是要借这场劫,将少主彻底炼成你的分身!让她成为你新晋四尾的‘心核’,对不对?!”
苏三娘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彻底凝固。
风,再次吹起,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也卷起林风眠额前汗湿的碎发。他站在城头,衣袍猎猎,腕上金纹灼灼如燃,像一道烧穿所有虚妄的判决。
“所以,”林风眠一字一句,砸向死寂,“你不敢杀我。甚至……不敢真伤赵雅姿。”
苏三娘沉默良久,忽而掩唇,咯咯笑出声,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只余冰锥刮骨:“小郎君,你胆子真不小……”
她指尖血线,悄然消散。
“好。”她眸光如刀,直刺林风眠双目,“我信你一次。两刻钟——若你拿不回完整的内丹与赵丫头的魂魄,我便亲手剜出你腕上这枚‘心锚’,再把你,连同那伪丹里的所有魂魄,一起……炼成我的第四条尾巴。”
黄光一闪,她身影消散,唯余三道金痕悬于半空,久久不散。
温钦琳收枪,转向林风眠,声音沉凝:“现在,怎么走?”
林风眠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城外腐土与血腥的冰冷味道,却奇异地压下了体内翻腾的灼痛。他低头,看着腕上金纹,那光芒正与远处古墓尖顶渗出的猩红雾气,隐隐共鸣。
“走正门。”他抬起手,指向乱葬岗古墓那扇歪斜倾颓、布满蛛网与爪痕的青铜墓门,“鼓声停了,说明妖修已知我们破了他的藏匿。他必在门后设下绝杀之局……”
他顿了顿,扯出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可他算漏了一点——我腕上这枚‘心锚’,既是束缚,也是钥匙。他用少主心律控妖,我便用这契纹,反向……叩门。”
夏云溪握紧玉笛,温钦琳长枪横于胸前,银芒吞吐如龙吟。三人并肩立于城头,身后是惶惶宁城,身前是鬼气森森的乱葬岗。风卷起林风眠染血的衣角,也卷起他最后一句低语,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赵雅姿,等我。”
那声音落下,城外荒原,第一只鬣狗,终于迈出了踏入宁城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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