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桌上几人的目光,都落在秦老爷子身上。
商音的脑海里划过无数种可能性。
秦老爷子要带着商商跟秦川做亲子鉴定。
或者他会要求商音再生一个……
又或者……
总之,就是作妖。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见管家从一旁的柜子上拿过一个包,交给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从包里拿出一张张文件,一个个证书和产证本子。
“这里,是秦氏所有股份,以及多年的发展历程,这是秦家所有资产,包括我名下私人的,今天全都交给秦川。”
这通话说......
管家推开门时,秦老爷子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半截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深灰色西装裤上,他浑然不觉。窗外天色已暗,庭院里几盏地灯泛着微黄光晕,映得他侧脸沟壑纵横,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报纸。
“说。”他没回头,只将雪茄摁灭在黄铜烟灰缸里,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管家垂手立在门边,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家孤儿院……叫‘明晖’,十年前因资金链断裂关停。当年收养过一个叫林晚的女孩,十七岁,怀孕七个月被送进去,产下一名女婴后失踪。院方登记簿上写的是——自愿放弃抚养权,签字人是她本人。”
秦老爷子终于转过身,眼尾一跳:“林晚?”
“是。我们查了户籍系统,原籍西南云岭县,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后失联,再无亲属记录。她高中辍学,在县城一家小餐馆打零工,后来……”管家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复印件,“这是她在云岭县卫生院的产检记录。最后一次复查,是二零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B超单上写着——胎儿发育正常,预产期:二零一三年八月十七日。”
秦老爷子接过那张薄纸,指尖在“八月十七日”四个字上缓缓摩挲,指腹几乎要擦破纸面。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眼:“加贝的出生日期?”
“二零一三年……八月十八日。”管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风掠过梧桐叶,沙沙作响,竟显得格外刺耳。
秦老爷子没说话,只将那张B超单翻过来,背面是一行潦草钢笔字,像是医生随手补记——“产妇情绪极度不稳定,多次表示‘不想生’‘孩子不是他的’‘求你们别告诉我家人’。”
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才缓缓开口:“把当年经手这起领养案的院长、两名护士、还有那个签《放弃抚养权声明》的公证员,全部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管家额头沁出细汗:“可……明晖孤儿院关停后,人员早已散尽。院长去年病逝,两名护士一个去了南方打工,一个嫁到国外,公证员……调去了西北司法局,去年刚退休。”
“那就去南方,去国外,去西北。”秦老爷子一字一顿,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我不管他们躲多远,藏多深。我要知道——林晚当年,到底有没有签那份声明。如果签了,谁逼她的?如果没签……”他顿了顿,嗓音沉如铁石,“是谁,替她按的手印?”
管家应声退下,房门合拢的刹那,秦老爷子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印章,只有一只褪色的蓝布小包。他解开系带,倒出一枚银铃铛——巴掌大,铃舌已锈蚀发黑,却还隐约可见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商商。
那是二十年前,他亲手挂在家中小孙女脚踝上的周岁礼。
铃铛滚进掌心,冰凉,沉重,嗡一声闷响,仿佛穿透了二十年光阴,直直撞进此刻的寂静里。
——
酒店房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商音突然坐起身,额角全是冷汗,睡衣后背湿透,黏在背上。她喘着气,右手下意识往旁边摸——沈渺不在。
她猛地扭头,发现沈渺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手机还亮着屏,微信界面停留在贺忱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加贝今天喝奶的时候踢了我三脚,踹得我手腕疼。】
没回复。
商音盯着那句话,胸口一阵阵发紧。不是因为秦川,不是因为林晚,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背叛或谎言——而是因为,她刚刚梦到了加贝。
梦里加贝才六个月大,躺在婴儿床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她伸手去碰他小脸,他咯咯笑,伸手攥住她一根手指,攥得特别紧,特别用力。然后他忽然张开嘴,含住她指尖,小乳牙蹭着皮肤,温热湿润,带着奶香。她低头看他,却发现他眼睛慢慢变成秦川的——漆黑,深不见底,盛着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悲怆的疲惫。
她惊醒,心跳如擂鼓。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走到沙发边,蹲下来,轻轻拨开沈渺额前碎发。沈渺睫毛颤了颤,没醒,只是无意识呢喃了一句:“加贝……别踢爸爸……”
商音喉头一哽,眼眶猝然发热。
她慢慢收回手,转身回床,却没躺下。她坐在床沿,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部——一张拍糊了的照片:五年前,她和沈渺在孤儿院后院的老槐树下,搂着肩膀比耶。那时她们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扎得高高的,笑得没心没肺,身后斑驳树影里,隐约可见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远远站着,双手插兜,正往这边望。
她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男人侧脸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下颌线凌厉,鼻梁高挺,眉骨微凸,左耳垂上一颗极小的痣。
是秦川。
原来他早就来过。不是以未婚夫身份,不是以秦家继承人身份,而是以一个沉默的、远远观望的、甚至不敢靠近的局外人身份。
商音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移开。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影院,自己骂师叔公“渣男”时,沈渺捂她嘴前,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不是关于电影,不是关于秦川,而是关于她自己。
关于那个被她刻意忽略、却始终横亘在她和秦川之间、从未真正消散过的真相。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知道。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微信弹出新消息,备注名是【二婶】。
【音音,我们明早九点的航班,下午三点到京北。你跟渺渺在酒店等我们,别乱跑。】
商音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
她点开输入框,想回个“好”,手指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极轻的三声叩击。
不是沈渺的节奏——沈渺敲门向来急促,像催命。
商音倏地抬头,心脏漏跳一拍。
门外静了两秒,响起一道低沉男声,克制,平稳,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深夜的寂静:
“商音。是我。秦川。”
她没应声,也没动。
门外的人也没再敲。只是静静站着,呼吸声隔着门板隐约可闻,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酒气,也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忍耐。
过了约莫一分钟,他声音更低了些,像怕惊扰什么:“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不求你开门。我就……站一会儿。”
商音听见他鞋底在地毯上轻微碾动的声音,听见他极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加贝今天第一次自己翻身。朝左边翻的。沈渺拍了视频,我没敢看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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