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拉虽然心中仍存着一丝疑惑——姐姐向来对凡人保持着龙王应有的距离，为何今日却要单独与这位梦魇征服者谈话？

但是她绝对信任阿莱克斯塔萨。

这份信任不需要理由，这是几万年岁月中由无数次并...

“她已经不在了。”

玛法里奥的声音低得像一片落叶飘过林间，没有悲怆，没有叹息，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静默——仿佛整片诺达希尔都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

艾伦喉咙发紧，指尖下意识攥住魔法袋边缘，布料被捏出几道深痕。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玛法里奥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却比刚才更暗，像两口被云遮住的古井，水面之下翻涌着艾伦读不懂的潮汐。

“不是战死。”玛法里奥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诡异，“是消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在空地四周的动物、树人、树妖，甚至停驻在一只正用喙轻啄艾伦脚踝的蓝羽夜莺身上。那夜莺歪着头，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大德鲁伊，仿佛它也记得那个总爱偷藏火腿、打喷嚏时耳朵会抖三下、迷路时尾巴尖会不自觉卷成小问号的豹子。

“翡翠梦境崩裂之初，所有与之共鸣的德鲁伊都感受到了撕裂般的震颤。”玛法里奥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沙哑如枯枝摩擦，“我们以为是萨维斯的诅咒蔓延到了现实——可后来才发现，不是梦境在崩塌，而是……有人从内部切开了它。”

艾伦猛地坐直身体，吊床的藤蔓随之一紧。

“切开？”

“一道缝隙。”玛法里奥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虚虚一捻，仿佛捏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极细，极冷，像冰晶划过玻璃。它没有散发梦魇的腐臭，也没有虚空的低语，甚至……没有存在感。可它就在那里。所有试图追踪它的德鲁伊，都只看见自己最深的恐惧倒影——唯有玛法里亚，她扑向了那道缝隙。”

艾伦脑中轰然一声。

那只贪吃、莽撞、总把月光林地巡逻路线走成螺旋迷宫的大豹子，那只被他笑着揉过脑袋说“你这导航系统该送去泰坦维修站”的玛法里亚……

“她跳进去了？”

玛法里奥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说，‘里面没有声音，但我在听’。”

艾伦怔住。

——没有声音，但我在听。

这不像玛法里亚会说的话。太静，太重，太不像她。可偏偏，又那么像她。

像那个明明连月神殿台阶都数错三次，却在噩梦爆发前夜，独自蹲在星风湖畔守了一整夜，就为了确认湖底淤泥里有没有异常脉动的玛法里亚；像那个被噩梦幻象逼到绝境时，突然甩开艾伦的手，咬着牙说“你退后！这爪子我练了三年！”的玛法里亚。

她从来不是靠力量活着的德鲁伊。她是靠倾听活着的。

“她没回来。”玛法里奥的声音沉下去，像坠入深井的石子，“翡翠梦境的裂隙在她进入后便弥合了。我们搜遍每一寸根须、每一片叶脉、每一道梦境涟漪……没有她的气息，没有她的形影，没有她留下的任何痕迹——除了这个。”

他摊开掌心。

一枚琥珀色的兽毛编成的护身符静静躺在他掌中，毛尖还带着未褪尽的月光银辉。艾伦一眼认出那是玛法里亚的尾尖毛——她总说这撮毛能感知梦境流速，睡觉时要压在枕下才能不做噩梦。

护身符中央嵌着一小片碎裂的镜面，边缘锋利，映不出人脸，只映出扭曲晃动的灰雾。艾伦伸手想碰，玛法里奥却轻轻合拢手掌。

“镜面是她最后传回的东西。”他低声道，“我们试过用所有已知法术解读它。它不反射现实，不投射幻象，不储存记忆……它只记录‘路径’。”

艾伦心头一跳：“什么路径？”

“通往缝隙另一侧的路径。”玛法里奥抬起眼，目光如刀，“而这条路径的起点，指向同一个坐标——月神殿地下三层，翡翠女王寝宫正下方的地脉节点。”

艾伦呼吸停滞。

——月神殿地下三层。

——伊瑟拉的寝宫。

——地脉节点。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伊兰尼库斯时，那头绿龙王用尾巴尖点着地图上一处被墨迹重重圈起的位置，龙瞳幽深如古潭：“这里，是翡翠梦境真正的‘脐带’。所有梦境的生发、流转、归寂，都经由此处。可最近……脐带在发烫。”

发烫。

艾伦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正隐隐搏动着一丝熟悉的、冰凉的刺痛。

和当初在月光林地噩梦核心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那道缝隙……是不是和我在月光林地看到的‘门’有关？”

玛法里奥瞳孔骤然收缩。

“你见过？”

艾伦没回答，只是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将清水缓缓倾倒在掌心。水珠聚成球状，悬浮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然后，光晕中央悄然浮现出一扇微缩的、由无数旋转符文构成的门扉虚影。门缝里渗出缕缕灰雾，正与玛法里奥掌中护身符镜面映出的雾气同源。

玛法里奥的呼吸第一次乱了节奏。

“你怎么……”

“它跟着我。”艾伦声音干涩，“从月光林地开始。我越靠近翡翠梦境，它就越清晰。昨天在海加尔山施雨时，它就悬在我视野右下角，像一粒不会融化的雪。”

他顿了顿，盯着那枚悬浮水珠里的门：“它不是幻象。它是锚点。”

玛法里奥沉默良久，忽然转身，朝身后一棵虬结古木伸出手。树皮无声裂开，露出内里流淌着翠绿荧光的木质脉络。他指尖划过脉络，一滴凝脂般的绿液渗出，落进艾伦掌心的水珠里。

水珠瞬间沸腾，蒸腾出一团青烟。烟雾散开，门扉虚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动态影像：

——月神殿穹顶星图缓缓旋转；

——星图中心一颗银星剧烈明灭，频率与艾伦太阳穴的刺痛完全同步；

——银星之下，地脉节点处，无数细若蛛丝的灰线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拧成一股，钻入地面深处；

——灰线尽头，赫然连接着一枚悬浮的、泪滴状的蓝色宝石——正是艾露恩之泪！

但影像并未结束。

灰线在触及宝石的刹那，骤然分裂、倒卷，沿着宝石表面密布的蛛网状裂痕疯狂反向奔涌，最终全部汇入宝石最顶端那一点尚未被污染的纯净蓝光之中——

那里，映出一张脸。

艾伦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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