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地面剧烈震颤。永恒之井中央,暗金心脏骤然爆开!没有声响,只有一圈无声的涟漪横扫而出。温蕾萨首当其冲,手中银剑瞬间褪色成锈铁,剑脊上“守望者之誓”的铭文如蜡般融化;怀特迈恩怀中的《圣光教义》哗啦散开,烫金页码疯狂翻动,每一页都浮现同一行字:“第73次修正:圣光不存在”;斯黛拉惊叫着捂住耳朵——她听见自己童年时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旋律正被某种低频嗡鸣篡改成亵渎的颂歌。
艾伦只觉天旋地转。视野被强行拉长、扭曲,像透过劣质透镜看世界。他看见温蕾萨的银发正一缕缕化为灰烬,飘散途中却凝固在半空;看见怀特迈恩张嘴呼喊,但声波凝成半透明的紫色结晶,悬停在她唇边;看见摩根扛着斯黛拉转身狂奔,可每一步踏出,脚印都比前一步更浅,直到最后一脚落下,沙土上只余一道若有似无的淡痕。
时间被切片了。
而他自己,正站在所有切片的夹缝里。
“艾伦!”温蕾萨的呼喊终于穿透凝固的声波,带着哭腔,“抓住我的手!”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凝固在半空的泪珠时,整片空间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并非来自天空,而是自他左胸响起。那枚他始终贴身收藏、从未示人的青铜骰子,正隔着衣料灼烧他的皮肤。骰子表面,原本空白的第六面,正缓缓浮现出一枚燃烧的巨树图案,树冠之上,一只独眼缓缓睁开。
艾伦猛地攥紧胸口。剧痛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某枚齿轮咬合到位。
永恒之井的倒影变了。
不再是崩塌的世界碎片,而是一张巨大无朋的青铜骰盘。盘面由十二根断裂的时光之柱支撑,柱体上蚀刻着艾泽拉斯所有重大灾变的日期。骰盘中央,十二枚骰子正绕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成型的金色骰子旋转。那枚新骰子每一面都空白,唯有一面隐约透出燃烧的巨树轮廓。
“原来如此……”艾伦喘息着,染血的指尖抚过左胸,“我不是被拖进来……我是钥匙。”
他抬头,目光穿透凝固的时间切片,直刺那颗悬浮于井水之上的暗金心脏残骸。心脏裂痕深处,紫黑色沥青正疯狂蠕动,试图修补破损——而在裂缝最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被淹没的银光,正顽强闪烁。
那是玛法里奥的意识,尚未熄灭的星火。
艾伦突然笑了。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任由青铜骰子滚落在永恒之井边缘的苔藓上。骰子六面朝上,燃烧巨树图案正对苍穹。
“温蕾萨,”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砍断我左手小指。”
温蕾萨瞳孔骤缩:“什么?!”
“现在!”艾伦抬手,五指张开,左手小指直直伸向她剑锋,“用尽全力!”
温蕾萨没有犹豫。银光乍起,小指应声而断。鲜血喷涌而出,却未滴落——一滴血珠悬在半空,表面倒映出整座燃烧的海加尔山,而山巅诺达希尔的焦黑树干上,竟浮现出与艾伦骰子同源的十二面刻痕!
艾伦抓起断指,狠狠按向永恒之井水面。
血珠坠入井中。
没有涟漪。只有整口井水,瞬间化作熔融的黄金。金液翻涌着,凝成一尊三米高的、手持巨斧的青铜巨人虚影。巨人没有面孔,唯有胸膛处,一枚十二面骰子正缓缓旋转。
“以骰为契,”艾伦的声音与巨人共鸣,震得环形树根簌簌落灰,“我押上此世全部可能性——”
他猛然抬手,指向那颗暗金心脏残骸。
“换他醒来!”
青铜巨人巨斧高举。斧刃上,十二道血色刻痕次第亮起,每一道都对应艾伦穿越以来经历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暴风城法师塔的初遇、荆棘谷的雨夜、洛丹伦废墟的抉择……最后,所有光芒尽数汇聚于斧尖一点。
轰——!
无声的爆炸席卷天地。凝固的时间切片如琉璃般寸寸迸裂。温蕾萨的泪珠终于坠落,砸在艾伦手背上,滚烫。怀特迈恩怀中《圣光教义》自动合拢,烫金边角重新焕发光彩。斯黛拉耳中亵渎颂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遥远森林里夜莺的啼鸣。
而永恒之井中央,暗金心脏彻底粉碎。紫黑色沥青如受惊的活物般疯狂回缩,钻入玛法里奥额角裂开的月神徽记深处。那枚徽记光芒大盛,银辉如潮水般漫过德鲁伊全身,又顺着环形树根奔涌向整座灰谷。
远处,海加尔山巅的烈焰开始退潮。诺达希尔焦黑的树干上,第一点嫩绿的芽苞,正顶开炭化的树皮,怯生生地舒展开两片翡翠般的新叶。
玛法里奥睫毛颤动。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片浩瀚星海正在缓缓旋转——而星海中央,一枚青铜骰子静静悬浮,六面皆空,唯余等待掷下的寂静。
广告位置下